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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偏爱- 飞来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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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赵小野搀扶着走出宴会厅时,阳筝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了。
得找个地方处理下伤口。
抬眼,正好看到男人背对着他们在走廊上抽烟的身影。
那身影寂寥、孤独,拉了长长的拖累的影子。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回头。
阳光肆无忌惮洒下来,男人的个头本来就比阳筝高些许,此时看着,更添了几分五官深邃的味道。
阳筝见他的视线凝在自己脸上,有些恍惚,但他竭力逼出一丝威胁的光。
谁知男人并未怕他,一手将烟头掐灭,看也不看准确扔进垃圾桶,往这边走来。
不由自主退了两步,脚后跟抵在墙边手臂被赵小野拉住时,阳筝才惊觉这是在公共场合,自己表现得有些刻意。
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许既同懒懒露出一点瞳仁,居然在对他笑。
赵小野见他失神,问:“要不我去帮你把人赶走?”
阳筝却只是沉默地盯着前方,良久,憋出一个揶揄的笑劝道:“不用,我们走吧。”
反正你也搞不定他,何苦呢。
三人两前一后走出大楼,很快上了一条宽敞的街道。柏油马路摩擦力较大,阳筝走这条路便稍显吃力。
许既同倒是真没有上来打扰,只是单手插兜跟在两人身后,视线盯着前面阳筝消瘦的背影。
身后有个跟屁虫是很不自在的,特别是在这跟屁虫很惹眼的情况下。
黑色西装衬得许既同身材修长,加上那刀凿斧刻的五官,在行人本就不多的街上异常惹眼。
惹眼到什么程度呢,单看路人偷偷摸摸拿出手机咔嚓咔嚓乱拍,可见一斑。
于是遭人眼红实属正常,比如平时自认照镜子都会被自己帅哭的赵小野愤愤不平小声道:“果然是个衣冠禽兽呐。”
噗……
阳筝一瘸一拐,听见这句话却竟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惹得赵小野忍不住呆了几秒。
他长的很好看,轮廓小巧,眉眼是柔和的精致,说白了就是一副好欺负的面容,笑开后让人想起碧水凝波的轻柔。
“小心!”
这个浅笑还未待收起,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吼。
劲风擦过耳畔,阳筝瞳孔睁大,只看到一抹虚影向自己冲来。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听说人在遇到顶紧急的情况时是做不出反应的,他猜,自己大概便是到了这种状态。
但即便千钧一发,阳筝的第一反应,还是踹开赵小野,他的想法很简单——横竖都是要被撞的,撞两人不如撞一人划算,他跟我一起咱们反而吃亏。
他余光见小野被推滚在台阶上避开,松了口气。
就这么一瞬,车已至眼前。
他慌乱闭眼。
但下秒,他感觉到的不是身体疼,而是腰酸?
怎么回事?
自己居然被凌空抱起,腰线以难以想象的弧度被压弯折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嚓——
落入对方怀抱的后,他立刻想给自己两耳光,他怎么就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抱着他的那个人背部被狠狠擦过,颤了一颤,身体因不可抗力带着他猛然向前踉跄几步。
情急之下他只能抓住那人衣襟,祈祷不要出大事。
还好,两人的身形奇迹般地稳住了。
被稳稳按在怀里的阳筝终于再顾不得什么,睁开眼睛骂了一句:“许既同你他妈逞什么强?”
知道宝贝儿只是嘴硬心软,但许既同此刻显然无暇他顾。
“还没完。”
他看着前方,眼眸幽深,像一只领地被人侵占、被惹怒的雄狮,警惕而忍耐。
听到这话后的阳筝毛骨悚然闭嘴,视线往他看的方向望去。
那辆肇事未遂的越野车竟然还停在不远处,像是预备发动下一次进攻,阳筝心内被一阵难言的窒息窟住。
这竟是早有预谋!
有人想要他死?
原来,跟自己预想的一样,还是有人不肯放过他!
车上人戴了一顶红色鸭舌帽,面目不辨,但阳筝能明显感觉到那停在自己脸上的阴冷残酷的视线。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恨我入骨,要我非死不可了?
他咬唇低头看了看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退出危险范围的赵小野,冲着他急道:“小野快跑!!上更高的台阶!!”
闻言赵小野反应过来,来不及回头,调动全身肌肉发足往上狂奔。
让别人跑?
即使知道目标是自己,却仍然这么做了么?
车上人嘲讽地拉低帽檐,眼睛里兴奋难当,甚至吹了吹口哨。
真像你会做出的事。
下一秒,那辆车油门轰响,呜地发出长鸣,使猛劲狠狠撞来。
车上人明显是个不计后果的嚣张赌徒,一手方向盘转得哐当响。要是真被撞上,不死也难醒。
腿受伤的阳筝自顾不暇,在这种危机关头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又闭上眼对许既同哀求:“你快跑吧。”
“想得美。”出乎意料的是许既同并没有听他的话。
非但不跑,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阳筝心急如焚地拉他衣服,心想不会吧,难道他被我一刺激,觉得活着没意思,想带着我一起去死?
他只以为许既同受刺激,却没想到,这人在这种事上还挺厉害。
只见他稳健后退好几步,眼睛一刻不离车轮动向,竟生生带着自己侧身避开车头。
然后,许既同竟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阳筝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一手环着阳筝把他扛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抡起架在路边的交通锥,劈碎了那疾行车的窗户!
不仅阳筝呆住,车上那鸭舌帽男也愣了一下,车玻璃碎片划过他的脸颊,他下巴上很快浸出一道鲜红。
阳筝背对着那边,看不清情况,只听到许既同粗重的喘息,他冷冷道:“要么,你继续,要么,我继续。”
阳筝目瞪口呆,妈的!人家有车,你还敢正面刚!
阳筝心里已经为自己点了个蜡。
嘀嘀嘀嘀嘀——
正在这时,一串长长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打破这难得的僵持。
阳筝重新被许既同抱回怀中,这才看到那鸭舌帽男竟然舔了舔下唇蹭上的一点血。
听到副驾驶上的手机一直响,鸭舌帽男终于不耐烦地抬起手指,在空中从许既同面前划过,落到阳筝面前,警告似的狠狠一点。
那大概是你给我小心的意思。
然后他踩油门转方向盘逃掉,不像是害怕警察,也不像被许既同不退反进的疯子行为吓懵,倒是更像在意那个打过来的电话似的?
惊魂未定的阳筝这才来得及质问许既同道:“你怎么不跑?”
边说他边想要下来,许既同也没阻止,把他放下地,那力度很轻,像对待倍加呵护的珍宝。
可阳筝半颗心还在刚才那一幕危险中怦怦跳,没有注意到。
他看许既同一脸的理所当然,就知道许既同顾着他,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语气也急迫起来。
“你不跑,难道还真想砸了人家的车?那他妈可是辆飞车!还不说人家根本不怕!”
“那你呢。”许既同懒洋洋开口,“你倒是仗义,让人家先跑,有没有想过自己?”
没想过他会这么说,阳筝一愣。
许既同却更牵挂着刚才的细节,问:“你到底招惹了谁?”
阳筝是真不知道,想着那鸭舌帽男的种种疯狂行为,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后知后觉道:“我谁也没惹……但看那人下巴轮廓,也并不像我认识的人。”
“会不会是有谁雇来的?”
“不可能,”阳筝道:“他对我的敌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正在这时,警车在面前停下。
赵小野也找过来围着阳筝左看右看检查有没有伤口。
他们的谈话只能就此中止。
四周惊慌失措躲着的市民们见那肇事车辆终于不见了,纷纷跑来向下车的警察反映情况。
“那车就这么撞过来,这个小哥差点被撞飞。”
“车上那个人戴了个帽子,谁看得清他的长相啊。”
“警察调调监控吧,他一看就是个惯犯。”
“影响城市治安呐,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下一次?”
警察又过来问阳筝三人,核实了情况,这才问交通部门要了当天的监控。
由于事发时他们差点受害,警察追寻线索也捎带上了他们,以求更精准。
一行人在郊外找到这辆窗户破碎的车时,车上已经没有人,只剩下一顶红色鸭舌帽。
然而更让人咋舌的不是肇事者弃车逃逸,而是这辆车是套-牌车,车主的身份信息,竟然也是假的。
三人再无法追查,跟热心的警察叔叔要了一小截录影带,告了别。
回程途中,赵小野本来想把阳筝拉到自己礼堂外的车上送他回家,但阳筝拒绝了。
“你还真打算跟这个家伙走啊?”
赵小野极为不理解哥们的脑回路,明明昨天躲人家躲的要死不活,今天怎么……咳咳,好吧,人家也确实救了他们的命。
他讪讪看了一眼阳筝身后不言不语的男人,冲哥们道:“你真的决定了?”
阳筝沉默好长时间,这才笑:“嗯,你先走吧,他送我去买点药就好了。”
“你跟他?”
赵小野本以为这个人是阳筝厌恶的人,但刚才阳筝略红的耳朵尖却告诉他,这俩人以前是认识的。
不会吧,自家哥们什么时候跟这种力大如牛的怪物勾搭上了?
难道阳阳他昨天的样子不是厌恶,只是,傲娇?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是恋人。”
两道声音同时脱口,一清脆一低沉,阳筝愣住,转过头看突然绽开笑容的许既同,皱眉闭上嘴。
赵小野摸摸下巴,恍然惊觉也许自己是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
他越看两人,越觉得有猫腻,待在这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拍拍许既同的肩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你行啊。哎别忘记带我家阳宝宝去处理伤口!”
他夹夹尾巴脚底生油溜了。
“走吧。”
阳筝手腕猛然间被拉住。
他诧异抬头,本想使劲挣开,不想跟这个人再有瓜葛,但这个抵触的动作显然刺激到了男人,他抓着阳筝的手面无表情向下移动,攥紧阳筝的手指,半晌犹觉不够,插-在指间缝隙中,五指根根相扣,这亲密的动作让阳筝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见他安静下来,男人深黑的瞳眸漾出一丝无奈,低下头看着阳筝的眼睛,问:“你昨天在躲我?”
“啊,没有。”阳筝干巴巴。
“啧。”
“是我太累了……”他这一语双关,复杂地想着,这一世的许既同是听不懂的。
“死刑犯还要给个刑期吧?”
阳筝的栗色头发梢被头顶那人故作镇定地摸了摸,由于离得太近,他身上独有的清爽荷尔蒙气息染在自己鼻尖,惹得身体一阵颤栗,那语气也沾上丝暧昧。
阳筝不说话,垂下眼眸被带着走,前面那人腿长,行走如风飞快,阳筝每每都要调整步伐才能跟上他。
许既同似乎又想起什么,淡淡吐出三个字,“太轻了。”
“嗯?什么?”
“我说,你太轻了,我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有没有好好吃饭?”说完还想示范似的,半蹲下来一手揽在他大腿胯骨上,想把人抱起来。
阳筝刷地红了脸,睫毛扑腾地飞快,退后几步。
许既同也不强迫,沉默了。
阳筝喘了几口气,遮掩什么般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撒谎?”
许既同愣:“什么?”
“我们不是恋人。”阳筝侧着头,咬了咬唇。
他没说假话,这一世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任何关系,口头上的也没有。
“哦。”许既同只当作没听到。
两人打了个车,去药店买了些消毒-药。
坐在药店的长椅上,许既同本想动手给阳筝额头消毒,却仍旧被躲开。
阳筝把瓶瓶罐罐摆在一旁,三两下草草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心里还咒了一秒韩晋那傻逼,在额头上横粘竖粘了两张创可贴,看起来像是运动时被球砸中,还挺阳光可爱。
阳筝并没发现,他做事时候总是不自觉鼓起脸颊,像一只嚼松果的小松鼠。
许既同看他那样,嘴角抿起来,似乎是在笑。
阳筝百忙中看他一眼,随手赏了他个爆栗。
“把你背露出来给我看看。”他板着脸,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些。
“小伤。”许既同并没照做,云淡风轻安慰他,顺便把那只还没收回的手握在掌心里摩挲,本想低头蹭蹭。
阳筝制止了他的动作,撑着那颗大脑袋,他知道当时为了救自己,许既同背上受了些伤,那时候他的表情不太对劲,应该挺严重的,现在他越是不想给自己看,自己越是担心,他语气加重:“快点。”
“你这么喜欢我的身体么?”许既同调笑着避开,戏谑抹他的脸:“那不如今天晚上来我家,我给你展示展示我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
“扑哧,算了吧,就你那……”
阳筝突然哽住似的红了脸,打掉他作恶的手,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又与他开起了玩笑,神色僵硬起来,不自然想退后。
许既同见他这样,也收笑。
“你的背……”
许既同一把将他抱进怀里,鼻子埋在那顺毛的栗色短发里,吸吸少年清爽的气息。
“不要紧,不用看。”
阳筝想挣扎出来,奈何这人怀抱滚烫,力气太大,他放弃了。
“可是……”
“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许既同把他小巧的下巴用指尖轻轻抬起来,盯着那双干净的眼眸,笑容有些苦涩:“赠我几天时间,让我待在你身边吧。”
这时,药店门外窗台上,毛发花白的喵三岁摊开肚皮在阳光下晒太阳,暖烘烘懒洋洋的,它语重心长叹气:
蠢攻啊蠢攻,你终于硬气一回。
四月的春夏风拂过,万物回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