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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重生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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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筝被人一头摁进了水里。
有人想要他死。
他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么多年来为何总是如此?
到底是谁针对他和他的家人?
隐约晃动的人影昭示凶手不止一个,他被按进水中,求生的本能让身体猛然挣扎起来。
“扑腾什么?再扑腾也是死路一条!哈哈哈!”
那人又骂了一句脏话,一口啐在他的后脖颈上。
畸-形的震-动通过声音传入耳膜,可以想见那是张如何狰狞偏执的脸。
脑袋严重缺氧的情况下,他想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独居后许久不用的邮箱突然收到一封可疑邮件,有人约他今晨在这里见面,出于好奇,他天没亮就出来等着了。
结果却是现在这样,连凶手的面都没见到,便要被害死了。
如果自己警醒一些,这件事便不会发生。
如此想想,自己的脑袋当真是秀逗了。
但谁又知道这破地方会暗藏杀机?
弥留之际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硬朗的面容。
高鼻梁与深邃的眉骨结合得天衣无缝,懒洋洋的星眸半眯半睁,勾起唇角时总会让人心跳加速。
那许多人肖想的对象,也曾是自己的所爱。
该死。
怎么在这时候想起喜欢逗弄自己的那个人。
或许是因为太久不见,又或许是……自己要死了?
再也见不到,这样也好。
对那人不告而别、人间蒸发行为的惊、怒、怕,都会随着生命的消亡而消失吧。
前来讨他命的,一定是觉得他消失得不够快,因为那双冰凉的手已经捏上了脖颈。
用碾碎渣滓的力度,想碾碎他。
牙齿里还咬得咔咔作响。
一定恨我入骨,他想。
没有人来救他。
他早该想到。
父母去世后,他本以为那个人就是他的亲人,他敬他,爱他。
但现在,没有了。
谁都没有了。
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闭上眼,死亡的阴云遮蔽了整个视线。
·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又是关机……
阳筝从睡梦中睁开眼,夏日的暖阳点亮了世界。
天是澄澈的碧蓝,映在漂亮眼瞳里的光忽明忽灭。
又梦见那一个个独自失眠的日夜,和那个永远打不通的电话。
打不通便算了,反正自己已经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自己的十六岁。
若是现在遇到那个人,大不了就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见。
不见也就不必心烦。
才刚想到这里,一双鞋便出现在视线里。
可见人根本不能立flag,立得快,死得快。
·
那双皮靴上沾了灰。
再往上看,是一道高大的逆光身影。
如果再细看,就能惊讶看到那沐浴在光下的深邃五官。
可阳筝没有看。
他甚至没有抬头。
因为只看鞋,他便认出了对方。
但认出来后,他没有其他表示,只是趴在桌上晒太阳。
然后突然懒洋洋地捻起精致餐盘里的糕点,咬了一口。
显然,他不慌不忙跟余光里的男人玩起了心理战。
他悠闲咬来咬去,男人不动。
只平静地看着他。
看他唇色微红,晶莹剔透。
看他浑身带着少年的朝气,却一点也没有从前的影子。
最后他吃完白白的软糯糕点,兀自舔了舔唇角那粘上的一点碎屑,成功见到男人眼眸幽深起来后,这才开口。
“你是谁?”
与糕点的糯不同的是,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丝少年的清爽,只是语气讥诮。
这讥诮某人自然也听出来了,不过对于少年这明显的恶意,他倒表现得非常镇定。
“你问我,我是谁?”他反问,“你在生我的气?”
毋庸置疑,他们是认识的。
不只认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阳筝竟然这样问,在许既同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生气了。
一米八的身高堵在面前是很有压迫感的,阳筝听着这话,想着旧事,突然手颤了一瞬。
“你在害怕。”许既同盯着他。
这是一句陈述语,是笃定。
闻言阳筝猝然抬起头,一双映着细碎日光的眼瞳闪过一丝情绪,被看穿的恐惧牢牢箍住了他。
“怕我?”
然而许既同不准备放过他,继续质问,顺便伸出手指去揩他嘴角的白沫。
他不笑的时候,向来是清冷且可怕的。
这一点很好应证,单看现在阳筝撑着上身微微后倾以躲避的不安动作就可明了。
不仅不安,简直就是一言不发,无法辩驳。连同本来精致柔和的下颌轮廓都变得僵硬。
“为什么怕我?”
为什么?
阳筝问自己,为什么。
前世的事遥远而不清晰,但他仍然能够记得这个人对自己的伤害。
前世有人想要他的命,最后得逞了。
而这个人并不想让他死,却又让他陷入永恒的孤独中,不得脱身。
他不会原谅。
望着这样的目光,许既同心脏像被轰击般一痛。
那痛从体内贯穿到四肢百骸,却到不了眼睛里。
他隐藏得很好。
即使他从阳筝的表情里读到了痛苦,还是面无表情。
他决定跟他扛到底。
阳筝不是讨厌他么?不是怕他么?
他要让他更讨厌他,更怕他,更容不得他。
他要让他眼里心里只有自己,要让他永远忘不了自己。
不管用什么手段。
远风擦地而来,扬卷起阳筝栗色的软发,他睁大眼睛,水色盎然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许既同阴郁危险的脸猛然在眼前放大。
下一秒。
阳筝的手被许既同一把攥起来,扇向自己的脸。
啪。
一声巴掌的脆响穿透云层,在许既同脸上留下红印,然而那双眸子异常明亮。
阳筝懵逼:“……”
“别怕,我错了,你打我吧。”
“只要你消消气,要我做什么都行。”
“亲亲,手痛不痛?”
“……”
·
哄走人之后,没有许某人的下午就是清净。
阳筝端着自家的小板凳儿接起一个电话。
“阳阳?”
“嗯,小野~”
叫他阳阳的,是个叫赵小野的少年。
飞扬潇洒,欢脱恣意,也很够兄弟。
若说重生后有什么开心事,大概就是与他重逢。
手机里的声音带着朝气,说着明天我来接你云云。
一听就知道明日有重要的安排。
阳筝不自觉扬起了唇角,手摸着自家的猫,眼神却流露出一丝落寞。
挂上电话后,他将猫儿抱起来,给呼噜呼噜毛。
小猫猫叫做喵三岁,是自己的宠物。
几日前,他在雨地里醒来,便看见它依偎在自己身边。
那时一身白毛被浇得湿透,但它没有走开。
后来的事就是这般顺理成章,自己收留了它。
被抱在怀里的小家伙蹭蹭阳筝奶白的手臂,他这才从回忆里抽身。
想起赵小野刚才电话中提到的明日事,他一颗心都沉了下来。
正是日落西山时,薄暮将倾,他的眼睛被染得橙红,眼角像是哭过。
究竟是不是在哭,其实他也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如何再次面对那场葬礼。
·
夜深星月烂漫,喵三岁从自己的小窝里爬起来,悄咪咪跳出窗外,循着熟悉的轨迹走到一道影子身边。
那道影子从阴影里转出来,面容在路灯下渐渐清晰。
是许既同,他竟然还没有离开?
只见喵三岁跳到一颗树的枝丫上,刚好能与许既同平视,它摇头晃脑问:“喵,我以为下午你就被撵走了,怎么还在这里?”
还等在这里的理由……
从他所站方位处仰头刚好能看见阳筝家窗户,说到底,他还是放心不下。
“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一定很伤心。”
许久,他眼神迷茫道。
“喵,是啊,父母的第二次葬礼怎么能不伤心,只能说他重生的时机不对,没有赶上救下父母呗。
只是他还不知道你与前世的你是同一个人,放聪明点别露出马脚好么?我愚蠢的契约者。”
喵三岁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想他人类遗愿的掌权者喵尊英明一世,怎么就选择要帮这样的蠢攻?
读懂他想法的许既同当即冷笑,敲敲树上的喵头:“契约的建立确实助我重生了,但我可没有说过需要你来帮我追回他。”
毕竟作为攻的尊严不可被践踏!
“不需要我,但你没成功呀!人家可还记着前世的事儿呢,不仅怕你还恨你呢,喵!”
喵耀武扬威,结果接触到许既同威胁的眼神和那夹住自己脸颊的两根指头,吃痛退后,妥协伸出两爪:“好吧好吧,没有就没有吧!放尊重点大坏蛋!”
“把地址脑给我,”契约者之间的脑电波可以互通,若相距不远,他们很轻易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他说“脑”给我,那就是“用脑子传给我”。
在这个方面,可以说,喵三岁是许既同安插在阳筝身边最好的“卧底”。
而大度的喵尊知道他将要展开行动,兴奋至极给了他葬礼地址,主动出击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那个赵小野……会来接他?”沉默良久,许既同叼根烟惆怅望月问道。
喵:“怎么,嫉妒?”
许既同嗤道:“老子嫉妒个毛没长齐的小短腿?”他装作风度万千拨开自己的烟头,牙齿却咬得啧啧作响。
喵三岁被这冰冷气场惊得退后几猫步,撞到树干上。
心里已经开始吐槽……
还说不嫉妒?
看看那副要把姓赵的剁碎了喂小鸡的模样吧?
也难怪,这蠢攻在前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坐拥数不尽的财富,多少美人投怀送抱啊。
结果这次为了追回所爱而重生,什么都没了。
却还是被人家拒之门外。
地位甚至还不如主人的黄毛怪朋友赵小野。
无怪乎他嫉妒。
正想着,许既同一道凌厉的眼神射过来,喵三岁立刻变成冰碴子,冻碎掉了……
该死他怎么忘记了,他们的脑电波是相通的!
反,反正,许既同对阳筝以外的人,就没有过好脸色。
它安慰自己的宝宝心。
·
夜已深,喵回到屋中时,见阳筝已经睡的很沉。
月色中他眼眶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那小细胳膊小细腿白生生的,不盈一握,远看比牛奶还晶莹滑软。
连定力颇好的喵尊都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偶然瞥见他光着的脚踝上有一道伤口,怎么回事?
看来他还是太在意父母的死亡了,竟在无意中摔了一跤。
许既同还没走远,自己脑子里这些玩意儿会被他共享,不知道那边又是怎么样的情态?
最后它也懒得想,太困,软趴趴爬进自己被窝,睡了。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而它没料错,不远处的出租屋内,某人吃不到自己的宝贝儿,又担心这担心那,抓耳挠腮神思恍惚,于是又一个彻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