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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见 周霆琛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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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霆琛今日着了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他本身姿颀长,如今这般在人群中显得越发英挺肃然。他跨上岸的时候正巧和毓婉擦身而过,毓婉就闻到他身上带了几分血腥味,低头果然见他衣角有一处未干的血渍。
周霆琛是上海王沈之沛手下的第一杀手,干得自然都是些杀人的危险营生。毓婉想到前世最后一次和周霆琛告别时,他中了森下的埋伏,生生的中了好几枪,她永远记得霆琛看着自己那不舍而又无奈的眼神。
毓婉心中担心怕他受伤,见他要走远只情不自禁抬步喃喃的叫了声:“霆琛。”
这是今世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只觉得勾出埋藏在心中无限的想念和不舍,这会子只觉得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昨晚北洋军遣人刺杀沈之沛,周霆琛追逐了一夜才解决了这事。他只觉得全身乏的很,还有那该死的烟瘾隐隐有要犯的迹象,他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听着那一身呢喃,他忽的觉得神志清醒了些,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叫他的那个人。
佟毓婉是从学校出来的,如今自然穿着学校的校服。淡蓝色的上衣收腰贴在身上,下身着了条黑色的七分裙,及腰的长发半扎了个蝴蝶结,就这么立在周霆琛的跟前,宛如一朵新开的百合那般清纯高雅。
偶尔周霆琛也会用自己难得闲暇的时间去想象再次和佟毓婉见面的场景,可真相见了却又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甚至在想自己的这个样子是否有些狼狈?
尔后他就听见自己略带冷漠的声音响起:“佟小姐?”
这些年自己长高了,模样也比之小时候变了些,见周霆琛认识自己,毓婉觉得欣喜又有些好奇。转念一想那天周霆琛的车从自家门口路过,两人对视了片刻,就想通了他为何能认出自己了。
佟毓婉点了点头,抬头又见周霆琛微微蹙了眉,额头竟冒出了虚汗。见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走,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又有些不安,尔后瞧见大头和小胖也是一脸急切关心就忽的想起了一件事来。
前世自己中秋去赴霆琛的约,原本两人说好私奔的,谁知霆琛竟把自己一人丢在枪林弹雨中,待自己不甘心去找他时,他却是面容憔悴的端坐在沙发上,正眼也不瞧自己,只说要送自己回家,自己原以为他如额娘所说的一样,定是放不下沈之沛给他的权利和地位,便负气无奈回了家。
后来在霆琛要亡命天涯的时候,才听他说了心里话,原来周鸣昌为救那时断指的他,对他用了鸦片,他的病好了,便也留下了鸦片瘾。那时霆琛觉得有鸦片瘾的他给不了自己幸福,不想因着他拖累自己的一生。
毓婉心中叹道霆琛总说他欠自己,其实一直一来都是自己欠他。她低头看着周霆琛那黑皮手套下空空落落的指节,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被挖空了。她鼓着勇气拦住正抬步要走的周霆琛:“我才回申城,发现如今好些地方都变了,想找间铺子也没个门口,大哥哥能否帮个忙带我去找找?”
那声大哥哥一如小时候软儒的像阵清风划过心间,周霆琛竟说不出拒绝的话。一旁的大头看得不免急了,忙上前摆手道:“大哥今日累了,佟小姐若要找铺子就让小胖陪你一道可好。”
看着素兮也要凑热闹来拦自己,毓婉忙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我只信周霆琛,那个小胖看着就不机灵。”
蛮横又可爱的模样教周霆琛瞧了有些失笑,竟觉得有片刻忘记某根隐隐抽搐的神经,这会只撑着有些疲软的身子道:“那我这个机灵的陪佟小姐走一趟便是了。”
经浜街码头如今正由周霆琛管辖,要找间好铺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如今周霆琛烟瘾有些犯了,走路自然就不快,大头小胖想上来扶偏生他怕佟毓婉看出端倪只不让。佟毓婉在一旁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的和他叙旧,心里却是心疼的很,恨不得能替他受罪。
待找好了铺子,佟毓婉还不放他走,只说他帮了自己,自己定要找一份好礼给他。
佟毓婉记得柳颜开的店就在经浜街码头,那个面冷心热的姑娘在前世和自己也算是相帮相扶。她和周霆琛进店的时候,柳颜正给客人量尺寸。
柳颜见着有客人来正要招呼,谁知又瞧见毓婉身后的周霆琛,她只冷笑道:“你的人总来催租,我今儿依旧心情不好,不想交租,”又见周霆琛不声不响,面色有些隐忍的苍白,“从没见过黑鹰这般模样,莫不是被那没良心的将军罚了。”
柳颜的身份周霆琛早知道了,如今也没心思搭理她,只依靠在门框上等着佟毓婉。
佟毓婉知道柳颜的脾气,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这会儿也不生气只上前笑道:“今儿不为收租,如今他也是你的客人,你原该好好招呼,”然后又问柳颜拿了纸和笔,转头瞧着周霆琛抬笔便画了件适合他身材的风衣,“听说柳颜师父做衣服是一绝的,今儿你也帮我做一件如何?”
柳颜拿过瞧了,那件风衣瞧着很是阔挺样式又很新潮,难得的是很符合周霆琛的气质。又见佟毓婉很细心的在底下标了周霆琛的肩宽和衣服要的颜色,不禁好奇低声问道:“你和他很熟?”
佟毓婉并没反对这样的说法,只是笑着点点头。此时周霆琛只觉得浑身一会儿冷一会热的,哪里还顾得上她们两个在窃窃私语些什么。好在不过片刻,佟毓婉便说可以走了。
周霆琛看着佟毓婉转身走了,双脚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大头小胖忙上前架了他上车,嘴里还责怪到:“佟小姐未免太强人所难,明知大哥身体不适,还只要大哥陪。”
话音才落,便见走远的佟毓婉又转了身跑来,大头小胖还以为自己听得话被她听到来兴师问罪的,谁知她竟轻巧的钻进了车子。
车里有些昏暗,周霆琛闭着眼靠在位置上,额头上尽是汗,脸色也苍白的很。他原本咬着牙硬撑,听着响动才睁了眼,谁知却见佟毓婉近在咫尺,自己一呼一吸间彷佛还能闻得她身上的香味。
他还未开口,就见佟毓婉握了自己那只断指的手低声哽咽道:“我知你犯了烟瘾,我拖着你不过想让你能熬过这一阵,你别怪我心狠。”
周霆琛满心的震惊,震惊佟毓婉怎么会知道自己有烟瘾,又震惊她握自己的手竟如此熟稔,彷佛他们之间本该相依相靠,本该如此亲密。
佟毓婉原想安慰他,谁知周霆琛又闭了眼,只冷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一辈子活该穷人的命,我一辈子活该如此肮脏?!”
他似自言自语,又似质问佟毓婉。
佟毓婉一边拿帕子替他擦汗,一边说道:“在我心中再没有比你更顶天立地的英雄了,当年你送我回家我说了那句穷死你算了,原是生气你不留下来陪我。当时我少不更事,不知你和我一样也是有家要牵挂,是我错的离谱。”
周霆琛被那该死的鸦片瘾折磨的几乎昏死过去,却听佟毓婉一直在耳畔呢喃着:“我错了,我错了……”似是忏悔,又似是召唤,他不禁想起那日自己断了手指,佟毓婉替自己一边吹一边哭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