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望》忆公然

7、计划 鸦片瘾如蛆

　　鸦片瘾如蛆附骨、如影随形，一旦上了瘾想甩也甩不掉。若你抽了就会飘飘欲仙，若你不抽就会痛不欲生。
　　周霆琛被折磨的欲昏欲睡，觉得自己就像漂浮在汪洋大海的一根浮木，唯一支撑着自己的是被佟毓婉握住的那只手。她的手心微凉，彷佛透过手套也能感受到那份柔软，当熬得难受的时候，周霆琛就本能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待周霆琛清醒过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半明半暗了。他不知自己昏睡多久，缓缓睁了眼就见佟毓婉一脸担忧的神色看着自己。她的眼眶有些红，想是哭过了，尔后周霆琛就想起先前自己用了极大的力握着佟毓婉的手，他不知她是被捏痛哭了，还是因着担心自己哭了。
　　他松了佟毓婉的手，然后低头瞥了一眼，果然见她手上一片红肿。
　　周霆琛歉疚道：“对不起。”
　　佟毓婉见他醒了心里才松了口气：“你撑过去就好，我方才真怕你熬过去，”他刚刚面色惨白，整个人都颤抖着，佟毓婉拿着帕子替他擦汗：“我真怕你死了。”
　　听她的话里透着股关心，又仔细替自己擦汗的模样，周霆琛只觉得心里攀生出一股异样的情愫。他抬眼对上佟毓婉浅浅的笑靥，忽的就想起她是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而自己除了是个拿命去博的杀手，还要那该死的烟瘾缠身，他原是给不了任何人幸福。
　　他心里有些无奈有些荒凉，原想着说让佟毓婉快些回家免得家里担心，开口却道：“这烟瘾不知什么时候会再犯……”
　　满清皇族也有许多抽鸦片的人，毓婉自然知道烟瘾没这么好戒，只怕这次熬过去了，下次就撑不住了。她本想帮着周霆琛戒烟，听他这么说忙道：“让我帮你好不好，下次你烟瘾犯了就来找我，我们一起撑过去。”
　　霆琛淡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莫不是为了报恩。”
　　外头的灯火散在周霆琛的脸上，佟毓婉就瞧见了他眼中的落寞寂寥。前世的周霆琛很少这样，每次毓婉见他，他总是像个英雄一般。佟毓婉原以为无敌的他是什么都不怕的，可这会儿看他有些无助的模样，她才明白了一件事，周霆琛并非什么都不怕，只是怕自己担心隐藏了那些情绪。她知道，前世的时候周霆琛是很怕失去自己的……
　　“你原本就值得我对你这么好，”毓婉抬头对着周霆琛笑道：“霆琛，你以前为了你娘惜命，以后我希望你能为了自己和我惜命。”
　　周霆琛抬手要去开车窗的手一顿，有些惊讶佟毓婉的表白。
　　他还没没说话，就见佟毓婉转身下了车：“我出来好久了，只怕我父母亲等急了，”她走了几步又转头笑道：“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周霆琛见她一直等着自己答应，就点了点头，尔后见毓婉和素兮离去的身影他竟觉得自己冰冷的心里滋生出一股幸福的情绪来。

　　佟毓婉回家时，那拉氏还掌灯等着她，一边吩咐丫鬟们把厨房里热着的菜端出来，一边拉着她嗔骂道：“竟不知家里人会担心的，你这么晚回来又跑哪里野去了？”
　　毓婉只揽着她的手撒娇：“我去经浜街码头找铺子了，和那中间人聊了些事就晚点回家了，那铺子在最热闹的地段若是开家像西餐厅那样的甜品店定然能赚钱的。”
　　那拉氏笑道：“这些事留着你阿玛操心就是了，家里一时半会儿不缺钱你这么拼命做什么。”
　　毓婉正色道：“如今南北混战，听说这些天海军因着没发军饷在闹兵变，只怕申城的太平日子也没几天了，我想存了钱，把你和父亲送去香港躲避战乱。”
　　这是她一次和那拉氏说了自己的计划，果然就见那拉氏惊了一跳起身道：“申城有佟苑，有我们家根基，我们如何能走得，”待冷静了才明白过来佟毓婉的话：“你的意思你竟是不和我们一起走的？”
　　佟毓婉拉了那拉氏坐下，才慢慢解释道：“母亲也知道袁世凯去世后，北洋军阀分裂为皖系、直系、奉系三大派系，沈将军虽也是北洋军出身，可却不是嫡系的军队，自来遭北洋军阀猜忌。皖系、直系、奉系岂会容他一人在申城做大。且不说如今申城有日本人盯着，再说如今南北还混战着呢，沈将军只怕是两边都要必争的人物，不管他归顺了哪方，总有一战要打得。母亲，根基不过是人撑起的，只要你和父亲好好活着，我们家的根基就在。”
　　那拉氏虽知道毓婉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可听说了这番话难免震撼，又怕着自己有一天真去避战乱了毓婉不跟着一道走，只沉着脸色道：“你原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怕是父亲母亲的话在你心里也没什么份量了。”
　　毓婉自然知道父亲母亲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接受这计划，如今她也是露个口风让他们心中有个底罢了。如今见那拉氏生气只揽着她的腰身撒娇，好一会儿那拉氏才缓了气道：“这么大了还似个泥猴般的会缠人，正经先把饭吃了。”
　　佟毓婉心里担心着周霆琛的鸦片瘾，随便扒了几口饭便回了房翻看医书，想找找能缓解周霆琛鸦片瘾的法子。正看的入神却瞥见素兮在外探头道：“小姐，你当真要把老爷太太送去香港？”
　　见毓婉点头，她又问：“那你留下来是为了周少爷？”
　　“我想我能再活一世，多半是因为老天眷顾我太想念他了，”毓婉撑着下巴叹道，又对着有些听糊涂的素兮招了招手，见她进了房才问道：“你要去香港还是随我一起？”
　　素兮忙拍胸脯保证道：“我自然跟着小姐一起的，若老爷太太真走了，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申城。”
　　毓婉就笑了，素兮还是这样，能和她再当一回好姐妹真是太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