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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杨广来了 虎儿喝了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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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儿喝了药到晚间便退了烧,第二日用了午膳后便被他阿婆牵着到了庄黎的院子里。
庄黎正和竹青学做荷包,一抬头便见虎儿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自己,这会儿正双手作揖道:“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
小小人儿行礼作揖端的是憨态可掬,这话也不知是他阿婆教她的,还是他自己想说的。
庄黎看着欢喜,便遣人赏了虎儿一个装着几块银锞子的荷包。
刘阿婆千辞万谢的只不收,最后还是竹青笑道:“不过是个小玩意,阿婆收下便是了。”
“小娘子宽厚,日后必是有福报的,”刘阿婆牵着虎儿垂泪道:“如今虎儿也无恙了,老婆子是来辞别的。”
庄黎丢下手中的针线起身道:“这般急做什么?”
刘阿婆抹了泪,红着眼眶道:“虎儿阿爹已经不在了,他阿娘又在蜀岗赶建宫殿,如今正是忙收成的时候,我若是还不回去只怕田里的稻子就耽搁住了,只怕明年不好过呢。”
田里作物的事情庄黎自然不懂,见刘阿婆一心要回去也不再拦她,只遣小五儿去多抓几贴药让刘阿婆带回庄子去。
待到晚间庄黎和罗成在庑廊下乘凉时,她就没忍住对着罗成叹道:“我还以为天下太平,没曾想如今还有这么多的不平之事呢!”
罗成知她在说刘阿婆家的事,只凝眉道:“圣人仁慈百姓便好过些,圣人若是挥霍无度百姓自然就难过。且不说圣人如何,底下还有许多官吏作怪,麻叔谋就是那其中一个。”
说起麻叔谋,庄黎就满心愤怒:“这些官吏你攀附我,我攀附你的,仗着朝中有人一个个都是无法无天的。”
罗成拍了拍她的头,一脸云淡风轻道:“人若没有立足于天下的本事,自然就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他说的淡淡然,庄黎听了却心里风起云涌的。
是啊,人若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心去帮助别人……
及至到了八月的时候,中锋、东峰座座宫殿盘旋雄踞在蜀岗之上,依林傍涧、因高跨阜,端的是巍峨壮丽,只是不知那宫殿之下又埋了多少累累血骨。
圣人杨广到江都时正是八月十五,那天江都不论世家大族还是平民百姓都起了个大早迎接圣驾。
扬子津上舳舻相接二百余里,首尾不相见,远远便听得船娘的歌声和挽夫的吆喝声夹杂在一起。圣人杨广的龙舟金碧辉煌颇为壮观,水陆各色旌旗迎着扬子津两岸的杨柳依依摇曳生姿。
庄黎正眯着眼打哈欠时,就见两岸骑兵策马扬鞭而来,马蹄声清脆而响如擂鼓轰轰。她见不远处阵阵尘土飞扬赶忙的闭上了嘴,抬眼却瞥见一旁身姿挺然的罗成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彩舟绵延、喧闹无比的江面。
庄黎顺着罗成的视线,恰巧落在被众人簇拥着下船的杨广身上。杨广着了一身诸黄色阔袖便服,衣袂笼着夏风洋洋洒洒的飘着,素来常听人道圣人杨广美姿仪,如今一看果真名不虚传。
圣人杨广重游吴地,又有才传来的林邑捷报,心情似乎格外舒畅,左边有北地带来的朝中文武百官相伴,右边有江南世家大族相随,庄黎抬头正见他温和而又不失威严的和庄延生寒暄着。
一路夹道而行,杨广忽的想起什么,先是瞥了瞥跪了一地的人,然后才问庄延生道:“怎么不见罗家小郎?”
“待会儿若没什么事,你就先溜回家休息。”庄黎正呆愣着,就听罗成清润的嗓音清浅传来。杨广如此大的阵仗,罗成却丝毫不怯场,他似乎知道这一刻会来如今只是淡然的等待,杨广话音才落,他便起了身。
罗成今儿着了一袭月白色圆领锦袍、领间袖口绣着浅色云纹,腰间束了条玉革带,清雅立在一群身材高大的北地世家子之间,自带一股沉冷内秀之气,端的是叫人移不开眼。
如今蜀岗难得清静,庄黎本想睡个懒觉的,谁知圣人来了,她又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看着罗成立在人群中和圣人不知在聊些什么,圣人似乎心情格外愉悦,满脸的笑意。
她正暗自腹诽什么时候溜走,就见一个太监步履轻快,过来笑道:“圣人有令,命吴地一众小娘子陪着沈夫人解解乏。”
吴地儿郎自是陪着杨广的。
沈夫人说的就是南陈后主陈叔宝的皇后沈婺华,自南陈国灭后,她便随陈叔宝一道去了大兴。
若说陈叔宝在吴地臭名昭著的话,沈皇后却深得民心。
在旧国未灭时,陈叔宝总是纵情于酒池肉林和后宫美色之中,沈皇后曾上书直言规劝,谁曾想却惹恼了陈叔宝,差点废了她的皇后之位。
庄黎对这个传说中性情寡淡的旧国皇后还是充满好奇的,正晃神想事情时,就听一个甜柔的声音道:“我们一道走吧。”
庄黎抬头去看,说话的人却是谢若眉。
谢家小娘已经十四岁了,如今正是发育的时候,今儿着了浅粉色齐胸襦裙,夏衫轻减衬得身姿曼妙,她又肌肤晶莹瞧着倒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阿仪叮嘱我带着你。”谢家小娘牵了庄黎的手,见她圆圆的脸蛋十分可爱还拍了拍庄黎的头。
庄黎抬头望去,见不远处袁仪正策马随在他阿爹一侧。
众人正是摆驾回宫之时,忙乱间袁仪也回头朝这边张望过来,见着谢家小娘和庄黎立在一处,便放心的回头了。
庄黎回握着谢若眉的手,笑道:“好。”
如今街市里坊处处都是人声鼎沸,马车寸步难行,待到晌午的时候庄黎她们才到新建的行宫。
一众小娘又到了沈婺华所住的宫殿等待召见,谢若眉一路都牵着庄黎的手,偶尔碰上有别家的小娘子上来寒暄,她也带着笑一一回了。庄黎心想谢家血统高贵,家教也是不俗的,谢小娘虽话不多却也不怯场,什么时候都温温和和、落落大方的,这么想着的时候她还反省了一下自己,自己太过随性,总是由着性子做事。
谢家小娘低头正瞥见庄黎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便摇了摇两人握着的手问道“
想什么呢?”
庄黎还没回答,便见一个婆子从庑廊下走来道:“沈夫人在里头等着各位小娘呢。”
沈婺华一路车马劳顿,脸上带了疲态,她素衣淡粉却气度不减,拉着各家小娘一一寒暄。
庄黎起得早,早饭也没来得及吃,这位正坐在窗子处一边吃糕点一边听着沈婺华和各家小娘子聊天。声语喧哗的,沈婺华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似乎格外喜欢有人围绕膝下的感觉。
庄黎就忽的想起沈婺华无儿无女这件事来,听说她曾领养过一个庶子,南陈国灭陈家宗室举迁大兴时,那庶子后来也病死在了大兴。
庄黎想起那天聊天说起圣人膈应江南世家大族的事情,默默低头想着也不知沈婺华在大兴过的好不好,她对这个旧国皇后颇有几分好感!
庄黎正兀自想着的时候,就见沈婺华朝着自己招手道:“你是阿瑶的女儿?”
陈氏的闺名单一个瑶字,沈婺华见庄黎点头就笑道:“我瞧着竟有几分像呢,以往你阿娘和蕊珠总结伴来宫中陪我,如今你阿娘可好?”说着又想起了陈慧纪来,又问:“你外祖父可好?”
“外祖父好的,”庄黎又涩笑道:“我阿娘没了。”
这些年沈婺华送走了许多人,从原先的痛彻心扉到如今无可奈何的接受。
听庄黎说陈瑶没了,她面色一顿,揽着庄黎的手紧了一紧,她眼里朦胧似乎还能透过庄黎的脸看见当日陈瑶在自己身侧嬉戏的模样。
沈婺华正喉间发紧,就听外头传来阵阵喧哗,她扬首遣了婆子道:“莫不是有什么事,你且出去看看。”
那婆子出去了片刻就回来了,脸色微凝看了看庄黎,才低声回禀道:“听说罗殿下和人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