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忆公然

18、迎客满门 谁知没过几

　　谁知没过几日，王世充却遣人送来了琼花满林画来。如今王世充已搬去了江都宫监的治所，今儿送画来的便是治所里的小厮。
　　芙蓉院里荷叶飘摇，微风阵阵，远远便闻得荷香扑鼻。
　　小五儿带了小厮到那儿时，罗成和庄黎正泛舟在荷塘里割莲蓬。
　　庑廊下的竹篓里已经堆了好些个了，竹青和罗立正在低头说笑着剥莲蓬，还没被去了皮的莲子拿白瓷碗装着，粒粒青翠。
　　那小厮心中叹道：荷塘边剥吃莲蓬，这日子才叫极尽悠闲啊！
　　罗成生在幽燕、长在幽燕，常听秦王妃说过江南莲蓬最是清甜爽口的，今儿见庄黎说要割莲蓬，他也不顾阻拦上了小木舟。
　　小厮觉得自己有点来的不是时候，只是即来了总要完成差事的，这会儿便硬着头皮上前笑道：“宫监大人遣小的送画来。”
　　罗立头一回剥莲蓬，觉得有趣正剥得认真，听那小厮说起宫监大人，便想也没想随口回道：“是张大人吗？”
　　小厮面上的笑一僵，随即如常道：“是新上任的王大人。”
　　“王大人？！”罗立手上一顿这会子才收了剥莲蓬的心，送画的可不就是只有王世充吗？
　　罗立起身一边净手，一边笑道：“听说王大人先前就送了琼花满林画给圣人，这一样的画我们殿下却不好收了。”
　　那小厮是个机灵的，只赔笑道：“这幅画是王大人依着往日的记忆默出来的，和送给圣人的那副自是不同的。”
　　庄黎听到有客来，早就遣了船娘把木舟划到荷塘边了。
　　“原先不知道琼花满林画送给了圣人便也罢了，如今知道我们断然不能再收下的，”罗成挽着衣袖，坐在船尾吩咐罗立道：“送几个新鲜莲蓬给王大人，也不枉费他这么有心。”
　　这画收的好便也罢了，收不好只怕会被传成大逆不道也未可知！
　　小厮抬头望去，见罗成白衣曳然，袖口、衣摆上皆沾了泥点，他却好像一副乐得自在的样子。
　　庄黎的脸上也沾了泥点，这会儿正笑得一脸娇憨的模样，伸手从白瓷碗抓了把莲子递给罗成道：“剥了皮吃，很脆甜呢。”
　　罗成低头和庄黎学着剥皮，又吩咐罗立装几个莲蓬给那小厮，末了抬头道：“替我谢过王大人。”
　　这莲蓬不过罗成随手送的，他不过不想欠了别人人情，谁料到王世充收到了却很开心。他想，罗成虽没收下画却又送了旁的东西给自己，所谓礼尚往来就是你送我、我送你的！

　　没曾想，傍晚的时候张衡也来了。
　　听人来报的时候，庄黎正和罗成在荷塘边剥莲蓬，这会儿只起身笑道：“自你来了，我们家都迎客满门了呢！”
　　张衡是来辞别的，一贯肃穆的脸上带了缕浅笑，对罗成道：“明天就要启程去榆林了，就趁着这会空来和殿下道个别。”
　　刚被贬职的时候张衡是有些茫然失措的，过了些时日才坦然接受。南陈刚灭时江都一片乱，这些年他在这里受了不少排挤，也吃了不少苦，眼看着江都越来越好了，他却要离开故土了。不过却又松了口气，去了榆林他再不必背负对故土的热忱了，想来也能让家人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罗成净了手，一边拿锦帕拭手，一边问道：“一切都打点好了？”
　　“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打点的，就是辛苦家眷又要跟着奔波了，”张衡叹了口气，这些年来他对家眷是有些歉疚的，过了会儿又问：“听说王世充遣人来这里了？”
　　罗成倒也没有隐瞒，只坦诚道：“前些天和阿黎去了蕃厘观看琼花，谁知花竟有些败了。阿黎随口说王世充擅长画风景彩画，若是想看琼花满林，求得王世充得一幅画也是好的，没曾想今儿他就遣人送来了。”
　　张衡只知道王世充的，虽相信罗成能把那些权衡利弊的事拿捏好，可还是没忍住提醒道：“王世充是个善于钻营的人，殿下当远则远之。”
　　王世充是个善于钻营的人罗成起先只是猜测，如今却是百分百确定的。他去蕃厘观时王世充原以为自己是替张衡出头的，只默默立在一旁不说话，如今见自己好似可以拉拢，又巴巴的遣人送了画来。
　　张衡被贬职已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没了张衡在江都还有庄延生在，别说如今罗家的重心并不在江都，若真是看重江都凭罗家的实力想要经营人脉也不是不能办到的。自己若贸然出头，不仅在圣人面前出格，还叫别人看了笑话，这样吃亏的买卖罗成要是做了回家可是会被罗艺训的。
　　“多谢，我明白的，”罗成虽自傲却也不是个听不进别人话的人，这会儿他一挑眉道：“王世充并不会满足于江都宫监的位置，若想要往上爬必要有盟友，只是罗家也不是个好拉拢的棋子，若不小心，王世充是会害了自己的。”
　　从先帝开始就对幽燕颇为忌惮，还派了伍家两兄弟来幽燕，说好听点是帮衬北平王处理军务，说白了可不就是朝廷派来的眼线。王世充若想要拉拢罗家，必会冒着被圣人杨广处置的危险，可罗家手握重兵又对王世充有着致命的诱惑。所以不管罗家态度如何，王世充先来示好了？
　　张衡叹道：“待见了圣人，殿下也就回幽燕了，江都的这些糟心事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来了江都一趟，我却见到了很多战场上见不得的事，总也算是收获颇丰，”罗成还是很庆幸来了江都的，他又指着桌案的莲子笑道：“我们新割了好些莲蓬，你带了几个给你家儿郎在车上剥着玩，我觉得剥莲子十分有趣。”
　　剥莲蓬对于江南儿郎们司空见惯的，不过张衡倒也没拒绝罗成的好意，等走时果真拿了几个莲蓬回去。
　　待第二日张衡启程的时候罗成却没去送，用午膳的时候他对庄黎道：“比起江都，榆林里幽州更近些，又不是永不相见，也没必要巴巴的去送了。”
　　相处这许久庄黎还是有几分了解罗成的，这会儿倒也不觉得他说这话寡情，只扒拉着饭待咽尽了才道：“张衡在任几年为官公正还是深受百姓爱戴的，听说江都的许多百姓都早早的起床去送了。”
　　对于张衡，或许这样的送行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