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忆公然

13、朦胧心事2

　　袁仪原是凭栏吃酒听小曲儿的，谁知一转头就看见了罗成弯腰替庄黎拧衣袖的场景，他莫名觉得心中一酸，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口蔓延着。
　　他似乎有许久没见庄黎了，这次听说她从建康回来，本来要去找她玩的，谁知阿娘却告诉他准备给他相人的事情。只说如今年岁越发大了，别整日往外面瞎逛，撑起家业才是正经的。
　　相人这样的事袁仪以前并没有去想过，所以当阿娘问起他喜欢怎样的女子时，平日很有主意的他竟然支支吾吾了起来！想着明儿的宴会他索性一个人躲了出来找清净，谁知还没清静多久就见庄黎和罗成来了。当听到庄黎喊他“阿兄”时，画舫里正唱着《越人歌》中的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缠绵悱恻的唱腔犹如少年绵乱的心事，这原本是怀春少女表达爱意的一首歌，可却撞开袁仪那一腔少年懵懂无知的情意，他脑袋轰的一声只想急急的回家回答阿娘的问题，他喜欢庄黎那样的女子，虽然她只有八岁……
　　袁仪今儿穿了青衣素袍，端的是一副温良如玉的模样，他已经十五岁了，褪了稚气正多了几分男子气概的时候，如果不是他此时失神定会发现有许多双对他脉脉含情的眼……
　　庄黎哪里知晓他的心事，只像往常一样飞身跳上了红廊，又笑嘻嘻的往袁仪跟前一坐：“阿兄，我今儿没带银子，你先替我付了船钱吧。”
　　罗成蹙眉，看袁仪熟门熟路的付了钱心中瞬间了然，敢情这是讹钱呢？！他抬眼去看庄黎，果然见她对自己挤眉弄眼的笑。
　　罗成自小从军，罗艺的脾性又是最难揣测的，所以他从小就学得看人脸色、揣磨人心事的本领。他自然知晓袁仪有心事，可并没打算开口，他本性子冷漠，做不惯打圆场的事儿。
　　庄黎好像只有面对庄家的人和她阿娘的事情时才有些不符合年龄的敏感，如今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自顾蹦跶着去柜台找掌柜的点吃食去了。
　　袁仪抬头去看罗成，眼前的少年似乎并没有在这沉默中感到无所适从，袁仪只觉得他那双摇曳生姿的眼比清水还要晶莹透亮。都说桃花眼长得似笑非笑，如今袁仪也有些迷糊了，罗成看似眼里含笑可神情却是寡寡淡淡的。
　　袁仪不同罗成，他向来处事温和周道，为了打破沉默他先开口道：“明儿我家摆宴，罗殿下和阿黎一道来吗？”
　　罗成点头：“自然来的。”
　　袁仪正以为他没话时，就听罗成抬眸问道：“沈兴之的伤无碍吧？”
　　罗家和沈家颇有些恩怨，袁仪虽然不太了解但也有所耳闻，他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罗成怎么会关心沈兴之，他摇头道：“前几天还看到他，并没什么事。”
　　罗成似乎看透他的心思，这会儿只敲着木栏道：“没事便好，不然只怕又有人去我父王那里告状。”
　　再能干老成不过还是个孩子，袁仪忽的就笑了，看着庄黎蹦跶着朝这边走来就笑道：“阿黎倒是和你反着来，往日闹事生怕她阿娘不知道。”
　　罗成还没问为什么时，庄黎就领着伙计来了，瞬间罗成跟前放了好些糕点。
　　“这里的糕点最是香软地道的，配上香茶，别提有多好吃。”庄黎叼了一块在嘴里，含含糊糊的对着罗成说道。
　　因为罗成打了沈兴之，又因为在建康时罗成救了她，庄黎就对罗成有几分战友般的感情。可袁仪却不知情，看着庄黎和罗成突如其然的亲近他就有几分无所适从了。
　　三人吃吃喝喝，听听小曲儿，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去。
　　下了乌篷船时，袁仪忽的就问庄黎：“若是我有让你不离开江都的法子，你愿不愿意一试？”
　　庄黎笑问：“什么法子？”
　　她还是有些不舍江都的，如今听着有法子自然磨着袁仪问，谁知袁仪却沉默了半响道：“明儿在告诉你。”
　　若是往常袁仪定要和她回槐泗玩会儿才走的，今儿却是匆匆走了，庄黎有些莫名其妙的对罗成道：“阿兄今儿有些怪怪的。”
　　罗成轻淡一笑，他似乎有些明白袁仪的心思，若他猜的准，袁仪说的法子只怕是和庄黎定亲。他抬头看着庄黎背手跳着青石板子，无忧无虑的样子，和他第一次见到的庄黎有些不一样。他想不过一个八岁的小娘子只怕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如何能懂袁仪的心思……
　　罗成猜的却是准得，庄黎还真不知道什么喜欢，就比如她想撮合竹青和罗立也只是因为那天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相配。

　　袁仪才回蜀岗，就见家里的小厮在府门外候着：“小郎君回来了，夫人正等着你呢。”
　　袁仪的母亲王氏原也是世家大族的娘子，袁仪到她院子的时候她正坐在庑廊下看各家小娘的八字帖，旁边几个小丫鬟给她打着扇子，见着袁仪进来忙报道：“夫人，小郎君来了。”
　　“八月你阿爹就随圣人一道回江都了，整日往外跑仔细他考你学问答不出，”王氏气色温和道：“到时若挨了罚，我自是不帮你的。”
　　袁仪立在一旁道：“读了大半日的书有些闷才出去走走的。”
　　王氏把八字帖放在一边，对袁仪招了招手道：“我看谢家的姑娘最好，你觉得呢？”
　　谢家和王家一样自魏晋以来便是世家大族，两家又常结为姻亲，此番若能结亲对将来袁仪的致仕之路也有帮助。王氏原以为袁仪会满心欢喜的，谁知却听袁仪道：“阿娘，我若娶阿黎你可愿意？”
　　王氏眉角一跳，霍然起了身道：“你糊涂了不成，先不说你大阿黎七岁，若要娶她还要等上好些年。再者说了，陈氏和秦王妃交好，若不是两人存了结亲的意思，陈氏要何必临终前巴巴的把阿黎托付到幽燕去。”
　　袁仪呐然，看着阿娘转身进了房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会子，王氏派了身边的可靠的婆子出来传话到：“大郎和庄小娘多半是小儿女交情，凡事若往深了想反倒不好了。”
　　少年的心事总是这么的朦胧绵乱，袁仪望着天空中渐有渐无的几颗星子心里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