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忆公然

14、冤家路窄 第二日天气

　　第二日天气晴好，早上少了暑气一阵风吹来凉丝丝的。因着今日赴宴竹青特意在庄黎的双髻上簪了两朵素色珠花，一来不至于冲撞了她阿娘的孝期，二来也不会赴宴失礼了。
　　庄黎今儿穿了艾绿色的窄袖短襦，下系一条牙白色云纹齐胸襦裙，是竹青才给裁的。
　　这会儿正要出门，就听庑廊下小丫鬟笑问道：“殿下遣了人来问，小娘子何时出发？”
　　庄黎笑道：“这就走了。”
　　竹青正要追出来问小五儿马车准备好了没，就见跑远了的庄黎回头道：“这天坐马车怪闷的，我要骑马去。”
　　竹青还没说话，庄黎早就跑的没影了，只剩下她在庑廊下跺脚骂道：“整日野的不像个姑娘，你不怕被那些小娘当成另类，我还心疼衣服呢。”
　　竹青光顾着心疼衣服，却忘记今儿宴会袁家也请了沈家一众儿郎。
　　这不罗成他们才到了袁家的巷子口就和沈兴之碰上了，罗成今儿没带亲兵，只和庄黎两个对上沈家一众儿郎显得有几分势力单薄。
　　人但凡吃了亏有两种可能，一是寻机会报仇出口气，二是斗不过见了仇家躲得远远的。
　　沈家儿郎们并没忘那天罗成打沈兴之的事，轻飘飘的，只怕连一成的本事都没用，可沈兴之愣是被他打下马来、吐了口血，所以他们想要寻机报仇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沈家的人向来蛮横，何时对别人示弱过，这会儿既寻不到机会报仇，堵在路口恶心恶心罗成也是好的，只要敌人不舒坦自己心里就开心……
　　庄黎转头瞧见巷子口已陆陆续续候了好些来赴宴的车马轿子，就忍不住对着沈家儿郎翻了个白眼，只对罗成嘟囔道：“亏我前些日子还觉得沈兴之没这么恶心。”
　　罗成似乎并不生气，指着巷子口的大槐树对庄黎道：“把你的马栓那儿可行？待会儿我们共骑一匹马。”
　　庄黎有些瞠目咋舌，不过看罗成运筹帷幄的模样倒也没有怀疑。
　　银鞍红缨的白龙驹神骏高大，坐在上头端的是威风凌凌，庄黎正自洋洋得意时就听罗成在耳畔道：“坐稳些。”
　　枪尖一点马头，就见白龙驹嘶鸣一声纵身一跃而起，罗成他们本就处在上坡，如今顺势而下时白龙驹竟越过沈家一众儿郎凌空而起。庄黎一声尖叫还噎在喉间，白龙驹就已稳然落地了，此时前蹄高扬还发出阵阵欢愉的马鸣萧萧声，似乎等着它的主人去夸耀它……
　　罗成挽着缰绳喝停了白龙驹，才俯身抚了抚它的鬃毛。
　　庄黎转头看见沈家儿郎并着一众车马轿子里的小娘、郎君都瞠目看着，她抚了抚心口还能感受到跳得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不禁感叹道：比起罗成，自己的战斗值弱爆了！
　　罗成挽着缰绳掉转马头，桃花眼里攒着几分冷意看着沈家儿郎道：“即是来别人家做客哪有堵住路口的道理，莫不是你们沈家行事一向这么蛮横、不知礼的。”
　　沈家行事自然蛮横、不知礼，可心里知道跟说出来又是两码事。
　　沈兴之当下就冷笑回讽道：“我们吴兴沈氏自东晋南朝就以世家立足，倒不像你们罗家攀个高枝做个世家女婿便一朝荣耀。听说当年北平王不过是兵卒出身，并不曾想如今当了封疆大吏罗家行事还不改兵痞本色。”
　　罗成的阿娘是南陈太宰秦旭的幺女，沈兴之一说罗艺靠女人上位，二用兵痞骂罗家行事粗鄙，庄黎当下就听不下去了，正想要扑腾着下马去找沈兴之打架，就被罗成给按了回去。
　　“兴之，”这时身后却传来了袁仪的声音，带着难得的严厉：“本是故国旧人，何必相煎太急，再者说什么样的恩恩怨怨不能随故国消散，这些年了郁结于心又有什么好处。罗殿下虽生于幽燕，长于幽燕，可如今也算是重回故地。他对我们来说我们都是客，不说笑脸相迎，如何还置气做出这样的事来。”
　　沈兴之并非是个没分寸的，自知说话有些过了头，也明白不能搅了袁家的宴会，只是毕竟少年心性若要服软自然不可能，如今只歪头看向别处嘟囔道：“你念的圣贤书，自然做得好人，我却是不能够的。”
　　“闺门雍牧，子弟循谨，才能维持门户不衰。你既自诩世家名门，如何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罗成却是不生气，只语气疏朗沉冷道：“若没有我们兵痞守住边疆安稳，若有朝一日外族入侵，难道你们江南能偏居一方偷欢吗？”
　　若外族入侵自然不能偏居一方偷欢，当初的五胡乱华、永嘉之乱就是前车之鉴……

　　这场闹剧到底结束了，庄黎却有些愤愤不平，鼓着腮帮子怒视着亭子不远处和人玩投壶的沈兴之。
　　罗成正喝着茶，一转身见她一直怒视沈兴之，便笑道：“再瞪下去，沈兴之非得被你的怒火烧出个洞来。”
　　庄黎转头见罗成神色淡然，便问道：“你不生气？”
　　“他家和我家颇有些宿怨，如今本事比不上我家，自然只能呈口舌之勇。我若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岂不是叫别人憋屈死，”袁家后花园花娇柳媚，罗成背倚着紅廊见庄黎还不解气便道：“我总不能在袁家门外再打他一回，若当真这么一闹，你袁家阿兄今儿还相不相人了。”
　　“对喔，相人，”庄黎终于想起了这回事，看着满院子的小娘子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笑道：“我表兄喜欢许家小娘那样娇娇小小的女子，不知道阿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罗成没有回答庄黎的话，只看着王氏那边道：“那个在他阿娘右手处的小娘，我猜是他阿娘相中的。”
　　王氏是个温和的人，对着各家小娘、郎君寒暄的时候都是带着关怀的笑意，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细致周到，若说不同的就是王氏不管什么事总是第一个招呼谢家小娘。
　　谢家小娘闺名唤作若眉，是个鹅蛋脸、弦月眉、肤色凝白的秀气标致美人儿，平日里话不多却又不叫人觉得难相处，行事不骄不躁很合王氏的心意。
　　两人正嘀咕着就见袁仪扬首看着这边，唇角带着抹淡然无奈的笑意。
　　庄黎好奇道：“我表兄要娶亲了都欢欢喜喜的，阿兄却好像闷闷不乐的。”
　　不远处几人围在一处不是玩投壶，就是踢毽子，正是言笑晏晏时，罗成、庄黎这边就清静很多，除了偶尔飘来几抹小娘子们偷瞄罗成的眼神。
　　罗成虽知道袁仪的心思却也没打算说穿，这会儿只百无聊赖道：“相人这般无趣，自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