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忆公然

12、朦胧心事1 庄黎最终还

　　庄黎最终还是没见到许家小娘，前些天林氏和陈昱一直把她拘在府里请医问药的说是调养身子，待后来林氏肯让她出门的时候，江都那边又来了信。
　　圣人杨广下旨说八月来江都，又命江都宫监张衡在蜀岗中峰修建行宫，听说罗成也在江都，就令人送了封圣旨去庄家，只说让庄延生留着罗成，待他来见上一见。
　　回到江都后已是六月，天气越发热了，庄黎就整日恹恹的呆在府里，竹青却是放心了，呆在府里总比出去找人打架的好。
　　这日小五儿正有事去寻庄黎时，却见她在后院拿着小花锄不知在埋些什么，只凑近问道：“小娘子这是做什么呢？”
　　庄黎抬头笑嘻嘻道：“埋桃核，待来日开了春指不定能长出小桃苗呢？！”
　　小五儿好笑道：“桃苗若这么好长，那些桃农还不在家饿肚皮。”
　　庄黎却不以为然，只问小五儿道：“寻我有事？”
　　小五儿待庄黎起身净手后才拿了手上的拜帖递过去道：“好些人下了帖子请罗殿下过府叙旧。”
　　庄黎却不接只叼了个桃子道：“即是给罗成的，你送去他院子里便是了，巴巴的送给我做什么。”
　　“罗殿下院子里的亲兵各个都人高马大的，不是持枪就是拿剑的，我瞧着怪吓人的，”小五儿把拜帖往廊下一放，便一溜烟往外跑了：“我外头还有些事呢，劳烦小娘子送去。”

　　庄黎去芙蓉院时，罗成正在看书。
　　如今荷塘里已经开了许多荷花，粉嫩映着青翠格外的好看，窗口时不时飘进几缕杳渺花香。罗成正转头去看花景时，就见庄黎支着脑袋趴在窗台上。今儿穿的倒是秀气，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发辫扎成两个髻这会儿正迎风微微颤着。
　　罗成起身朝窗外探了探头并不见罗立，只好奇问庄黎：“何时来的，怎么也没个人通报？”
　　庄黎捂嘴偷笑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来时恰好看见竹青姐姐要出去购置东西，便让罗立帮着去拎东西了。”
　　罗成凝眉道：“你家不是有小厮，怎的就遣了罗立去！”
　　“你真不知趣，小厮能娶竹青姐姐？”庄黎翻身跃了进来，把拜帖往罗成怀里塞去：“都是请你去叙旧的。”
　　罗成斜倚在窗前，边翻拜帖边轻笑：“我不过长你几岁，你平日在江都处着和他们都没什么交情，如今倒来和我说叙旧了。”
　　南陈国灭，隋文帝杨坚一统天下，南陈旧部如今有安居一方不参政的，也有蠢蠢欲动想要来日寻得时机造反的，但独霸一方当土皇帝就只有罗艺一个。罗艺手握重兵，又善军法谋略，当初南陈国灭三犯中原端的是让江南世家出了一口气。罗艺的王位世袭罔替，而罗成又是自小扬名在外的，如今即来了江都，自然少不得有许多拉拢他的人……
　　这样的道理庄黎也是懂几分，这会儿只对着罗成笑道：“谁叫你有个厉害的阿爹，少不得有人要来叨扰你的。”
　　罗成却不以为然，他性子清冷并不喜欢和人攀关系，正要随手丢了拜帖到书桌上时，忽的就眼角撇到了袁府的帖子。他单抽了出来对庄黎道：“袁家的帖子。”
　　袁家家风甚好，并不捧高踩低，如今也下了拜帖倒叫庄黎觉得好奇。她踮脚凑近去看，袁家的帖子上不仅邀了罗成，还邀了自己，只说明儿在后花园摆宴，请了各家小娘子小郎君去聚一聚……
　　庄黎却是不懂了，只疑惑道：“并不是单请你一人，倒像是个寻常的宴会呢。”
　　罗成低头意味深长一笑，一双桃花眼里颇有几分流光溢彩的感觉，见庄黎眼不转的盯着自己瞧，只拍了拍她的头道：“陈表哥和袁家小郎年岁相近吧……”
　　“对啊，”庄黎随口应道，片刻后醒转过来：“依你的意思是袁家要替阿兄相人呢，那如何还请了你和各家小郎君一道去？”
　　罗成放下拜帖道：“我听父王说袁家处事甚为周全，今儿这事便能看出来了。既请了我过府，又替袁仪相了人。”
　　这着实是个一箭双雕的法子，说是请了各家小娘小郎过府，罗成自然不好拒绝，再者这样还免却了袁仪相人时的尴尬呢！
　　“请个人里头还有这许多弯弯绕绕呢，倒不知来日阿兄来日会娶了哪样的女子呢？”庄黎拍了拍脑袋索性不想，见罗成又要坐下看书，便趴在桌前支着脑袋道：“整日看书怪无趣的，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不管在幽燕还是江都，罗成都很少像个孩童那样玩闹，如今见庄黎一脸诱哄的表情，索性就随了她的愿。
　　两人单挑了后门出去，一路青石板路、红墙碧瓦、小桥流水，待到了一处拱桥下，庄黎就跃身跳上了一艘乌篷船上，那船家和她像是熟门熟路的，这会儿只颤着颚下的一把白髯笑道：“小娘子，是要去哪儿？”
　　庄黎对罗成招了招手，见他上了船才笑道：“去雅然酒肆。”
　　“今儿怎么没和袁小郎一道去，”船家划着浆转头笑道：“我才送了他去呢。”
　　乌篷船晃晃悠悠，耳边听得庄黎细细碎碎的嘟囔，罗成似乎在梦里一般。他还小时，他阿娘总会和他说起江南河水清清、小船悠悠，罗成正想的入神时，却觉得脸上被拍了一记水花。
　　他暮然回了神，果然见得庄黎趴在船边玩水，偶尔有几尾红鲤鱼绕过她手间，待要用手去抓时，又跑的不见踪影。
　　庄黎又咯咯笑着扬手朝罗成洒了水花：“你想什么这般入神？”
　　“想现在的江南比梦里的江南还好看，”罗成浅笑回答，见庄黎袖子笼了水湿答答的，便拉了她起身道：“湿答答的捂着怪难受，别玩了。”
　　庄黎笑嘻嘻的起了身，若是这会儿是袁仪这么说她定会拿袖子上的水甩他，可对罗成却不太敢。罗成虽表面瞧着温和，但性子却颇有几分令人忌惮，庄黎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话来，她觉得罗成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势，总叫人不敢太过逾矩，明明罗成也不过大她两岁而已……
　　这会儿却见罗成弯身替她拧干衣袖，她抬眼刚好瞧见罗成翘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了一片阴影，罗成的五官十分立挺，薄唇微微抿着，这样的他并不冷冽只有温暖……
　　她正看的认真，就觉得眼睛一凉，原是罗成弹了朵水花过来，耳边听他笑道：你瞧，河边有只呆头鹅。”
　　庄黎拿袖子抹了抹水，正要还击时就见前头雅然酒肆里袁仪凭栏而坐，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听临河的画舫里唱小曲儿，还是想什么事，神情却是认真里带了几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