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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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栀酒一直都记得，他来到玉虚门的那一天。
那天，天空中飘着小雪，纷扬而至，小小的雪花落在山间田野、高树绝峰，不知下了多久才垫起半截食指的厚度，他跟着一群身着白衣的玉虚门弟子，缓缓行走在玉虚峰下。
玉虚门是五大仙门之首，山门坐落在整个世界最北面的那座山峰上，那座山又被称为玉虚峰。
站在山脚往上看根本无法窥见其高度，在半山腰的地方便被流云截断，底下的人只能隐约看见下方的青树与屋舍，这些大大小小的屋舍都是外门弟子休息的地方。
通过玉虚峰的守山结界，便是一条笔直向上的阶梯，阶梯的顶端是划给外门弟子练剑的一块广场，一次性可容纳数万名弟子挥舞练剑。年幼的他顶着好奇看去，发现到了练剑的时辰，依然只有几千名弟子。
领他回来的弟子名唤徐朗，是掌门首徒，金丹初期的修为，气势惊人，光看背影都能让人毛骨耸立。同行的还有三名筑基期的弟子，都是外门弟子。
玉虚门内门弟子也就那么几个，而外门弟子却有千千万个，谁都想削尖了脑袋挤进去，进入内门的方法有二，第一是自己修炼结丹被纳入内门，第二是被长老乃至于掌门选中，只不过第二种方法多半都只有那种灵根天赋上佳的好苗子才有资格被直接挑选而入。然而第一种方法，目前这届弟子还没有人做到。
掌门常年闭关巩固境界，为了一举冲击渡劫期，因此门派内大小事宜全权交给了掌门首徒和其余三位长老。
徐朗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广场上练剑的弟子，侧头对身边师弟说道：“赵宽，你领他去你长生师兄那儿，就说，是给他的倒酒童子。”
早就知道这一事的赵宽领命，很快便带着人往长生的住处走去。
沿着外门弟子练剑的广场附近的小路往上走，便是处于山腰的常事处。这是专门给外门弟子颁发任务的地方，弟子们通过完成任务积攒功勋点，可以兑换各种灵物或者功法有助于修行和冲击瓶颈。内门弟子也可以来接任务，只不过他们的物资一般都不用愁，因此也鲜少有内门的下到山腰以下，像徐朗这样事务缠身的，以及常常走动的长生除外。
走过常事处，玉虚峰上边儿便彻底没路了，每个内门弟子的院舍都是由自己打造的，藏匿于玉虚峰山腰之上，若是没有相应的问路玉牌，修为低下的人是根本没法来到内门弟子的住处的。而门派长老和掌门的住所则在论剑坪之上，论剑坪是内门弟子的练剑之处，大小只有外门弟子的练剑广场的十分之一。
赵宽领着人穿过广场，绕过常事处，走到一处野花烂漫的地方。明明是冬天，整座玉虚峰只这一处生着野花。赵宽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牌，比了个手诀，随即，有八个字从玉牌中飞出，刻到半空中。
——花与剑与酒，吾幸矣。
八个字泛着金光，而后消散。在这八个字消失后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口子，一条长廊从内延伸出来，朱红色的柱子支撑着顶部，走廊两边有宽敞的可供坐榻的镂空沉木。
这长廊本身非常普通，左右的花树却是绝景。
外围的地方种着粉色的花树，粉红色的娇小花瓣层层叠叠，时不时随风而落，迷了人眼。花树下是鲜花丛，一路蜿蜒至走廊旁，几株花枝从柱子缝隙伸了进来，看起来憨厚可爱。更让人惊奇的是走廊顶上，从檐角边垂下串串紫藤萝，远远看去像是紫色的帘子。
这时，有一道温煦的光线从串串紫藤萝缝隙中穿梭而过，婆娑漫漫，引人遐思。
每一次赵宽来此处都会为之惊叹，惊叹过后，听到里边儿传来的笑声，面上又露出古怪的神情，最后他没再多想，领着人穿过花廊，来到一处凉亭，凉亭中坐着两人，却不知为何看不清晰，只能听见其中传出的笑语。
凉亭周围亦种着粉色的花树，此时花瓣飞舞，在凉亭周围落了一场浩大华丽的花雨，石板上也因此盖着一层粉色，赵宽犹豫了一瞬，还是踩了上去，弯腰俯身作了个揖，这才开口道：“长生师兄，应家村仅余两名少年，一人送往感言寺，一人来到我玉虚门，大师兄遣我给您送来，说是，做倒酒童子。”
凉亭里的声响逐渐停下，而后传出一道清冽的声音，“我知道了，师弟且回去练剑吧。”
这声音似流水般婉转悠长，又清清如许，只听得人一阵神往。赵宽不敢存着亵渎的心，只侧身把身后的少年拉过来，训|诫道：“你就好好呆在这里，要听话，不然再把你送回去。”
那清冽声音的主人似是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你怎么还不走。”
赵宽连忙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等下，玉牌留下。”
赵宽怔住了：“可是……”
没有玉牌就没法再进入长生师兄的院舍，这句话赵宽打死也说不出来。
最终，赵宽只得无奈的把玉牌塞进少年手心，想要说什么又生生忍住了。被长生师兄赶走的赵宽满心的委屈，准备回去跟好友说道说道。
在他离开后，原本那道口子便缓缓合上了，再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少年愣愣的收回目光，抬头就见凉亭中走出一个人，长发松散的披在身后，有点乱，却并不影响整体美观，白色里衣，腰间系着一条两指宽的腰带，也是白色的，上边还绣着淡金色的纹路，看着无端高雅，可是视线往上就看到那微敞的胸襟，露出了漂亮精致的锁骨和如玉的肌肤，只叫人觉得先前的高雅都是错觉，这就是一个懒散的不修边幅的人！更别说披在肩上的外衣了，看上去简直不成体统。
可这男人丝毫不以散漫为耻，反而大咧咧的端着白玉酒杯走了过来。
少年怔怔的盯着男人的胸膛，作为男人，这个人有点太白了，白的都没有人气儿，可是少年却很喜欢这种甚至比雪还纯白漂亮的颜色，不由多盯着看了会儿。
男人的手掌落到少年的头顶，使劲揉了揉，轻轻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少年回过神，脸色微红的摇头。
男人看了眼手中的酒杯，忽的笑了，眉眼弯弯，眼眸中似乎蕴含星河烂漫。
这个笑，美得和他人一样，不染纤尘。
少年再次看呆了。
“不如你以后就叫栀酒吧？同卮酒，酒杯的意思，但是是栀子花的栀，因为我喜欢喝酒，还喜欢栀子。嗯……你又是应家村的人，你名字就叫应栀酒，可以吗？”
少年没有说话，只红着脸点了点头。
从此，少年便叫做，应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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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取了名字后，应栀酒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巴巴的瞅着跟前的男人。
“唔，我叫长生，你叫来听听。”
应栀酒：“……”
哪有这样让倒酒童子直呼主人姓名的！？何况据说这还是个金丹真人。
应栀酒很乖，样貌也生得很好，只不过一直在泥土里打滚儿，所以不显，在来玉虚门前，赵宽逮着人给狠狠搓洗了一遍，洗完后发现这少年粉雕玉琢的，除了表情比较冷之外，都挺不错的。徐朗念着长生一直说的想要个倒酒童子，在见了应栀酒清洗完之后的模样，便起了这个心思，领回师门后便遣赵宽给送过来了。
这一路上，赵宽都对他耳提面命，说长生师兄如何如何英姿飒爽、如何如何仙气凛凛，叫他见了长生师兄后要注意尊卑有别，决不能有一丝轻慢不敬之心。
可是现在，应栀酒只觉得对方除了长得好看点儿外，还特别散漫随意，分明是剑修，连剑都不佩戴的，简直散漫到家了。
应栀酒怀疑的小眼神儿看得长生一阵乐，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时，凉亭中的另一人也踱步走了出来，随手将布下的隔绝视野的结界撤回，转而对长生说：“长生道友，如此不妥。”
长生冲他挑起一边的眉毛：“有何不妥？”
“你虽然性子随意，总是率性而为，可是你到底还是要想一想，若真让一个倒酒童子直呼名字，这让你的师兄弟们听见了，怎么想？”
这话说得并不客气，应栀酒以为长生会生气，可是没有。
长生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我很是满意大师兄送来的人，只不过真让他给我倒酒，我估计会喝不下。”
“为何？”应栀酒说出了到玉虚峰以来的第一句话。
“哟，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就想让你喊喊我的名字试一试呢。”
应栀酒：“……”他似乎对长生的无厘头和任性程度有了一点认知。
另一人听长生这么说，轻叹着摇头：“既然长生道友接下来有事要忙，那我也不再叨扰，改日再来邀你品酒。”
长生一听到酒字，眼睛都亮了：“好的好的，三水道友你慢走，改日再来啊，我就不送啦。”
后来应栀酒才知道这个人叫做白三水，是长生在师门外的第一个至交好友，同时，也是凛秋山当代掌门最为偏爱的弟子。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