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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绯衣的遗孤 叶开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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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报仇。
傅红雪想要报仇,最终他变成了一个笑话。
马芳龄想要报仇,现在她已成了一个死人。
绯衣的姑娘,竟然又是要报仇?
叶开喃喃道:“报仇,报仇……谁要是再给我听到这两个字,我一定要路小佳用花生把那人牙齿打下来。”
绯衣女子道:“你一定要帮我,因为你绝不是会欠别人人情的人。”
叶开从未见过将还人情这件事说的这么直白的人。
他觉得十分有趣。
叶开道:“那么你要我找谁报仇?”
绯衣女子咬着牙道:“魔教!魔教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四大天王!”
傅红雪似乎已不耐烦听下去,他直接道:“她叫李花枝。”
叶开恍然道:“你就是花枝水榭的遗孤?”
花枝水榭本是“花枝”李家的族居之地。现在这里之所以成了废园,是因为二十年前的年关时候,李家四十八口被魔教灭了满门,只有一个恰好住在朋友家的女孩活了下来。
魔教教主与白天羽拼招落败后,如约退隐。这项决策有很多人极为反对,其中就包括一些杀人不眨眼的人,他们正想做一件大事重振魔教的威风。
二十年前,花枝水榭第一个表忠心要加入神刀堂,于是他们就拿花枝水榭开刀。教主自觉威信被破坏,大怒之余,砍了为首几人的人头,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那个孤女去了哪里,后来再也没人关注过。
天长日久,所有人都忘记了这桩惨案,可那个孤女又怎能忘记?
现在这个孤女已回到了江湖上,只为了复仇!
叶开苦笑道:“那你应该听说过,他和我一个是白凤公主的养子,一个是亲生子。”
李花枝道:“我只知道花白凤已是魔教的叛徒,新任的四大天王不仅要振兴魔教,还要追杀当年的叛徒立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现在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
叶开叹道:“要杀我们的人,明明是你的主子。”
李花枝道:“请来杀手的的确是主子,但她只是老爷的十九房太太,怎能联络到这种级别的杀手?”
叶开道:“你是说有人指点她?”
李花枝恨恨道:“若不是有人想利用她的名义对付你们,她又怎会刚露出罢手的意思,就被杀手灭口?”
叶开默然不语。
他忽然觉得人生实在是不可理喻。她本来是个幸福的姑娘,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家,现在又稀里糊涂的死了。
李花枝又道:“我听主子说过,这些杀手叫‘四喜’,是专门埋伏高手的,普通的人他们还不肯去杀。那个杀她的针,就是涂了毒的春分雨,只有魔教才会有的春分雨!”
傅红雪知道魔教有一种暗器叫春分雨,细如牛毛,密如春雨,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暗器。
他皱眉道:“魔教如果真的认为我一定要死,又何必去陷害一个死人?”
李花枝咬唇道:“也许……也许蝶恋花一案,也是他们假借雪姑娘之手做下的!他们逼迫各门派初三聚集在花枝水榭,另有图谋,还打算用后院的雪人把这些推到你身上来,如果你死了,当然也就不能辩解了……”
傅红雪都没有说话。
李花枝当然是在强找理由,因为她实在太渴望复仇。
叶开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你甚至知道魔教的暗器。”
李花枝道:“如果你全家四十七口人全都死在魔教刀下,你也会知道这么多的!”
傅红雪忽然道:“你应该等他精神好了再说这些。”
李花枝闻言愣了一下,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叶开和傅红雪相顾无言。
叶开叹道:“她也不是坏人,你不该这么呛她的。”
傅红雪站起身,道:“你想和她说话,我就把她叫回来。”
叶开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干笑道:“不必了,我更喜欢和你说话。”
傅红雪又坐了回去。
他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叶开的揶揄,神情带着隐约的忧虑。
叶开轻声道:“你在担忧什么?”
傅红雪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叶开头痛。但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叶开昏倒后,那个农家住户的小孩看到了马芳龄的尸体,尖叫出声,四喜趁机偷袭傅红雪,却被李花枝挡下。
他们一击不中,明白已失去了机会,顺手挟持着那个孩子走了,临走前放话让傅红雪初三到花枝水榭拿自己去换人质。
孩子的父母眼见孩子被带走,也听到了杀手的话,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们救回孩子。
叶开当时看上去随时就会断气。李花枝急着救人,随口答应了一句便驱车带他们走了。
叶开只有苦笑道:“现在已有四拨人来历不明。第一拨在梅岭砸了我们一个雪球,第二拨给各名门下了蛊,第三拨堆了三个雪人又伪造了我们杀人的证据,第四拨就是四喜的真正主人。”
马芳龄动摇杀心就会被立刻灭口,所以他们一定另有主人。
他又道:“现在我们不知道那几拨是同一群人的手段,第四拨和第一拨也许不会是一群。”
因为第一拨人确定他们一定会来花枝水榭,又何必再多一层保障?
傅红雪沉思道:“也许有些人是盟友。”
既然四喜出手时带着必杀的决心,他们自己何必去诬陷一个死人?何况雪人已被破坏,他们必然是刚被引走,就有人开始在黑暗中重新堆好雪人,伪造证据。
四喜的杀手大约全都在伏击,也没有人手去伪造证据。
但只有他们知道叶开的伤势,所以他们将这件事告诉了暗中的敌人,他们的盟友。
叶开喃喃道:“假若给各大门派下蛊的是魔教,给我们下蛊的是雪姑娘……但你说过魔教不该有这种蛊,难道他们已联手?”
叶开想得一阵头晕。他忍不住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流了太多的血,即使已经用了几日李花枝的上好伤药,身体还是难免虚弱。
傅红雪道:“你应该少说话的。”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冷淡而充满距离感,好像在山谷里对叶开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叶开倚在墙上,紧紧地盯着他,好想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两个人都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起那天他们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
叶开忽然道:“我好像听到了爆竹声。”
傅红雪道:“今天是年三十。”
他走了过去,伸手打开了狭窄的天窗。
冷风和朝霞一起灌进了黑暗的阁楼。
叶开看着他,微笑道:“看来今年我总算不必一个人过年了。”
*
李花枝正在包水饺。
像她这样高手,很少有人会做这种日常的家务,可她不仅会包水饺,还包得非常好。
叶开已能自如的走动,只要他不跳肚皮舞,伤口大约也不会再血流不止。
他从楼上走下来时,忍不住道:“你的面纱总算用在了正道上。”
李花枝不悦道:“面纱不是用来挡面粉的。”
叶开笑道:“不是用来挡面粉,难道是用来防止我这样的登徒浪子吗?”
李花枝在面纱下横了他一眼,语气中却已有了笑意:“面纱是一个提醒。”
叶开道:“什么提醒?”
李花枝道:“提醒我家仇一日不报,一日无颜见人。”
她擀面的手停了一下,终于没忍住道:“你……你既中了蝶恋花,怎么还有心与我说笑?”
叶开不由回头看了傅红雪一眼,笑道:“再怎么举案齐眉的夫妻,男人也总要纳妾的。”
李花枝手下用力,面饼已被压进了擀面板里。
她淡淡道:“我的男人若敢纳妾,我就送他进宫伺候皇上。”
叶开把嘴闭得比受惊的蚌还要紧。
傅红雪坐到了她的对面。擀面杖只有一根,他也不会包水饺,所以他只能看着。
李花枝擀出来的每一张面皮都是一个完整的圆,而且是大小一模一样的圆。
使暗器的人,对手上的力道往往要控制的精确很多。
傅红雪看着她的手,道:“以你的武功,怎会认马芳龄为主子?”
李花枝道:“我的主子不是她,是盛兴钱庄的大老板,他救过我的命,我就一直跟他做事。后来他派我保护新纳的十九姨,我便改口叫她主子。”
她黯然道:“现在他的爱妾死了,我也没脸回去见他。”
李花枝扔下一块面皮,道:“我会杀了魔教的人,替我全家和十九姨报仇的。”
傅红雪沉重地看着李花枝。
——比起为他们复仇,你的亲人也许更希望你能忘了这些,幸福地活下去。
何况复仇这条路,并不是杀光仇人就能走到终点的。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李花枝不会懂,也不会听进去他的话。
有些道理明明就在你眼前,可你一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会明白它们说的是对的。
叶开道:“我们要走了。”
李花枝抬起头,失声道:“你的伤还没全好!”
叶开眨眨眼,道:“但是我们两个想单独出去过年。”
李花枝道:“多我一个人,过年岂不是更热闹?”
叶开苦笑道:“你若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两个人其实比三个人热闹的多。”
李花枝擀面的手停了下来,茫然道:“可是我已包好了三人守岁的水饺……”
叶开叹道:“现在你可以吃三天。”
李花枝面纱后的脸好像已有了泪光。
但她绝不肯示弱,她想要叹气,却又忍了下来,只是点点头:“我从未体会过过年的滋味,看来今年也不行了。”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当然不会有心情过年,别人越是喜庆,她心里越是冷清凄楚。
叶开道:“你七岁之前……”
李花枝淡淡道:“我的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每年三十都会偷偷在房间里边哭边骂,如果喝的太多还要打我——你应该知道,我虽是唯一的活口,却不是嫡出的小姐。”
叶开已不忍再问下去。
他正要起身告辞,却听傅红雪道:“也许有的人的除夕不比你好。”
李花枝忽然站起来,流着泪大声道:“你不必安慰我!我不需要安慰,只要你们还会回来帮我报仇,就已经是报答我了!”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跑到了花枝水榭的断壁残垣中去。
*
她在冰天雪地中茕茕孑立。
她独自站到叶开和傅红雪差不多已走出山谷,忽然微微抬手。
雪地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十几个黄衣人。
李花枝忽然摘下斗笠,甜甜地笑了起来。
她好像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李花枝对左三的黄衣人道:“叶开真的中了蛊?”
黄衣人谨慎道:“他喜欢拿刀的跛子喜欢得紧,跛子也喜欢他。”
说话的竟是个老妇人。她没有说叶开中没中蛊,却只说叶开喜欢傅红雪。
她生怕说错一句话,因为她知道说错话的后果。
李花枝道:“他的喜欢是不是装的?”
黄衣人道:“老身生在勾栏,做了四十年妈妈,经手过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绝不会看错这种事。”
李花枝沉吟片刻,又对右四的黄衣人道:“他们已出了谷?”
黄衣人愣了一下,道:“这……”
这个黄衣人又是个中年男子。
李花枝道:“他们到了哪里,你不是应该清楚得很?
黄衣人迟疑道:“我没有跟踪他们……”
李花枝笑容渐渐发冷,可依旧很甜。
她柔声道:“你一定是饿了,饿得忘记了我已跟你说过,他们一走便派人看着,对不对?”
黄衣人一声不吭在雪地上跪了下来,抖得像只鹰爪下的小鹌鹑。
李花枝微笑着摸了摸黄衣人的头,好像一个疼爱弟弟的长姐。
她竟从袖口摸出一只水饺来,温然道:“你运气不错,我正好包了饺子。你既然饿着,为什么不尝尝我的手艺呢?”
黄衣人面如死灰,他颤抖得更厉害,却半点不敢反抗。
他发着抖张嘴将那枚生水饺吃了下去。
他倒在了地上,像马芳龄一样,嘴角流出了紫黑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