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想要钱的乞丐 “‘红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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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傅红雪的刀出鞘时，他的人就会得到刀的魂魄。他会无坚不摧，一往无前。
没什么能阻止他，也没什么能打动他。
可他那已出鞘一线的刀又落了回去！
他本该惊叫失声，可他生生忍住了，而且连表情都没变一变，因为他的失色只会让叶开死的更快。
叶开面色苍白地对他笑了笑：“你求她，还不如求我。”
傅红雪道：“因为她很快就会变成死人？”
黑衣的杀手中，忽然有一个人冷笑起来：“你大可以杀了她。她只付了买你们命的银子，却没付过买她自己命的银子。”
车中的女人却没有说一句话。她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值不值钱。
叶开淡淡道：“她的命不值钱，你的命却很值钱。现在我已知道你是他们的首领。”
傅红雪道：“所以人应该少说话，越少越好。”
他握刀的手已布满冷汗，冷汗又被刀柄吸收。
那个说话的黑衣人就是昨日把他们引到包围圈的人，也是四喜的首领。
赵钱孙的脸色忽然难看了起来。
但他很快又笑了：“你中了望乡弓的箭，即使没死，也伤得很重，你现在虚弱到只有靠在门框上才站得住。你自己也看不到，你现在的脸色比死人还要白。”
叶开诚实地点点头，道：“一点也不假，我好像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赵钱孙道：“你甚至身边只有一把水果刀。”
叶开道：“我的飞刀已用完。”
赵钱孙重重道：“你现在还有几成把握杀我？”
叶开叹道：“不算太多，只有十成。”
傅红雪看了叶开一眼，道：“你该试一试的。凡事都有第一次，他的刀总会空一次。”
叶开微笑道：“可惜这个第一次绝不会是今天。”
赵钱孙脸色已难看起来，他也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叶开。
叶开的衣服上的确残留着昨天夜里受伤留下的血迹，他的脸色也的确比死人还白，他的手上的确只有一把很不趁手的水果刀。
可他的手依旧很稳。
更可怕的是，他站在最佳的狙杀范围之外，赵钱孙不敢保证四喜能在叶开杀了他之前杀掉叶开。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从没有人能躲得开那一刀。哪怕是荆无命和上官金虹！
赵钱孙却只是个杀手头子，他杀人从来不依靠武功，他也不肯去拿自己的命去赌。
叶开现在正死死盯着马车，目光中透出一丝悲伤。他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感受。这已是你能为你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可你即使杀了傅红雪，也不会好受一些的。”
难道他已知道这个没露脸的女人是谁？
马车中忽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好像是抽泣，又像是在冷笑。
叶开道：“而且马空群大约还没死。”
车中人突然跳下马车，道：“他没死？他为什么没死？”
傅红雪骤然变了脸色！
这个人满身珠翠，双手戴满了恶俗的黄金戒指，妆容比人偶还要夸张一些，脸色脂粉被泪水冲出一道黄线，分外滑稽。
可傅红雪还是从她扭曲的面孔中看到了马芳龄！
她流着眼泪尖锐地大笑，突然就倒了下去，好像被绊了一跤。
但傅红雪知道她不是被绊了一跤，因为她口角已流出紫黑色的血！
她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再挣动了。
绯衣女子似乎也没想到，她扑到女人身边，失声道：“主子！”
但傅红雪却已来不及管她，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从包围圈中抽身而出，接住了叶开。
叶开像纸片一样倒在他怀里，终于昏了过去。这次他真的看起来像个死人了。
他腹部新鲜流出来的血已染透了数层的纱布。
赵钱孙死死地盯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看起来随时就要死的人威胁了那么久。
谷仓的地上似乎有一行血迹，里面的人应该是费了很大力气，花了很久才挪到了门口。
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忍着剧痛站了起来，又是什么力量支撑他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他死活想不明白。
*
叶夫人临死前，将叶开和傅红雪身世的秘密说了出去。
叶开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年纪实在不算太大。
他本来时常感觉到孤独。现在他知道有一个人，不是他的兄弟，却和他有着比兄弟还要奇异的联系，他当然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这个人。
“傅红雪……傅……红……雪？”
他将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念了几遍，忽然笑了起来：“他的名字实在是奇怪，但是不难听，我很喜欢……白天羽姓白，花白凤姓花，他为什么会姓傅？”
“‘红雪’是红豆的红，雪人的雪？他的母亲喜欢女儿，所以给他取了个女孩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人忍心告诉他这个名字的含义，因为那时他的年纪还不算大，也实在不该承受这些。
叶开自己当然猜不出，因为他不知道花白凤是个怎样的人。除了她，也很少能有人把这女孩一样的名字，和被鲜血染红的雪地联系在一起。
叶开见没人理他，又道：“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你该见到他的时候，自然会见到他的。不过，那一定不是个愉快的时候。”
叶开只从叶夫人口中得知傅红雪代替了他，成为了魔教大公主的儿子。
他不知道傅红雪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因为叶夫人也不知道。
所以他一直认为一个被人卖掉的婴儿，能有一个身为魔教大公主的母亲，当然是幸运的。他简直一秒钟都等不急要见那个和他同龄的少年。
数年以后，李寻欢才托人告诉叶开，他会在镇上见到他期待已久的人。
那时叶开混在丐帮里面，还背上了四个袋子。
他只知道那个人拿着一把漆黑的刀。
他认为这个线索不足以让他找到傅红雪，因为拿着黑色的刀的人未必只有这一个。但他还是去了镇上，四处寻找。
他已准备好了足够的酒钱，要拉着傅红雪痛饮一顿，在一个昏暗的酒馆里一边对饮，一边交换这些年来彼此的经历和见闻。
拿着黑色的刀的人确实不止一个，但叶开还是一眼认出了傅红雪。
是漆黑的刀，不是黑色的刀。
从来没有一把刀像他的那样黑，黑夜和墨汁也不足以形容那种黑色。只有一个没有窗户也没有门的房间才会那样黑。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残废的人，冷漠的眼。
傅红雪沉默地走过热闹的街道，他的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脚慢慢地跟上去。
他经过人群时，行人不由自主让开一条道，好像不愿沾上他身上的黑。
复杂的目光射在他身上，惊叹和议论传进他的耳朵，但他却无知无觉，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路。
他的路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尽头？
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握在刀上，而且越握越紧。
他的心中填满仇恨时，是不是已腾不出任何地方留给欢乐？
人群让开一条道，空出的道中央却站着一个人，不闪不避，就站在集市的正中央。
傅红雪几乎觉得这条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两道又斜又长的影子。
他依旧没有去看那个人，他好像对一切都没有兴趣。
他身子往右挪了一下，很快就要与那个人擦肩而过。
这时他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他看到了，所以他惊讶了一下。
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乞丐。
乞丐正拿着个破碗，呆呆地看着他。
乞丐是个普通的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这样的乞丐简直比蟑螂还要多，本来完全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但普通乞丐会离开他很远一段距离。乞丐是这世上最会看人脸色的人，他们知道从这个人身上能得到的只有冷漠，所以他们往往不愿凑上去自讨没趣。
这个乞丐没有躲开他。
他站在路中央，怔怔看着他，满脸都是泪水。
他的眼泪在灼烈的日光下好像金子一样。
他不像是要乞讨，倒像是要和傅红雪说什么，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乞丐哭的是生存的艰辛，还是命运的无情？
既然生命已经如此艰难，又何必把求生的力气花在流泪和自怜上？
傅红雪已不愿再去看他。
他正要离开，却又迟疑了一下。
他在身上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他仅剩的银子，放在了那个乞丐的碗里，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叶开依旧站在那里。
现在他已明白傅红雪为什么会有个奇怪的名字。
他为了复仇而活，所以他姓傅。
血红的红，雪地的雪。
他喃喃道：“傅红雪……”
*
“没事。”
叶开猛地坐了起来，又痛得躺了回去。
傅红雪就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看着他，手里握着刀。他好像也正在椅子上睡着，刚刚被叶开叫醒。
他们正处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高高的极狭窄的天窗。看布局似乎是个阁楼，用来堆放杂物的阁楼。
他的伤口已被包扎好，手法粗糙而有效，很明显是男人的手笔——傅红雪的手笔。
叶开环顾四周，道：“看来我还没死。”
傅红雪道：“离死只差一步。”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你本该相信我能躲得开的。”
他说的是包围圈中杀手的第一击。
只要躲开了第一击，猎人就再也网不住他的猎物。但是这第一击，又岂是轻易就能全身而退的？
叶开苦笑道：“这说明即使叶开中了蝶恋花，也不会傅红雪说一，他就不敢说二。”
傅红雪欣赏不了他的幽默。他默默倒了一杯热水，又在里面掺了些凉水。
他感觉温度差不多，才递到叶开面前。
叶开接过，喝了几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傅红雪为什么说“没事”？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是不是在梦里和你说过话？”
傅红雪这次沉默了更久。
他看着叶开，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叶开心中一紧，简直要在寒冬腊月冒出虚汗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你昏了三天还能醒过来，可喜可贺。”
绯衣女子依旧戴着斗笠，斗笠四周的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她就这样干巴巴地站在门口。
叶开看了一眼傅红雪，道：“对他来说可喜可贺，他肯定不想要个死鬼陪他过年。”
女子道：“若不是我的药，你现在只能陪着主子在阎王殿过年。”
叶开道：“既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什么不进来说话？”
绯衣女子一直站在阁楼的门口。
她听叶开这么说，走了进来道：“花枝水榭本是我的家，可这位傅公子却不让任何人踏进这个房间一步。”
叶开却好像没听到第一句话一样，看着傅红雪道：“这三天，你一直在这里？”
傅红雪淡淡道：“我不相信任何人。”
叶开道：“那我替你给这位姑娘赔个不是。”
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感到抱歉的意思。
绯衣女子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道：“我不需要你赔罪，也不需要你的信任。我救你们，只是为了利用你们。”
叶开笑了起来。
她声音不太好听，说话也不太好听，可她的人却直爽得可爱。
叶开道：“利用我们做什么？”
绯衣女子厉声道：“报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想要钱的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