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傅/傅叶]蝶恋花》我是一颗赛艇

5、雪人里的死人

　　傅红雪正在房中啃干粮。
　　他现在非常饥饿，但他啃了一口就放下了。干冷的馒头让他没有食欲，但他也不想出去。
　　没有人会喜欢听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即使他已成了笑话，至少他可以选择不听。
　　叶开忽然推门进了房间。他一进来，整个屋就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他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傅红雪又开始浑身不自在起来。
　　叶开好像的确没有听到过他那句无意义的指责。他脸色如常，正微笑着看着他。
　　傅红雪躲避着他的视线，道：“我吃过了。”
　　叶开笑道：“那你请我吃饭，好不好？”
　　傅红雪道：“不好。”
　　叶开叹了口气：“高兴吃就吃，不高兴就不吃的人，是要活不长的。”
　　傅红雪道：“也许我在病死之前，就已死在别人刀下。”
　　叶开凝视着他，道：“杀人者，人恒杀之，的确是这个道理。可我知道，你一定会吃完这顿晚饭的。”
　　傅红雪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听话，我就要□□你。”
　　傅红雪握刀的手紧了紧，脸色已开始涨红。
　　可他竟然真的用没握刀的那只手握住了筷子，开始吃饭。
　　叶开当然不会□□他。但傅红雪知道如果他不听话，叶开就会继续说他不想听的话。
　　他实在是很疲倦，也没精力和叶开说太多废话。
　　傅红雪慢慢地吃着炒菜和肉丝面，忽然道：“你为什么不娶她？”
　　他们也都明白，这个“她”是谁
　　叶开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娶她？”
　　傅红雪道：“她喜欢你。”
　　叶开苦笑道：“现在我也喜欢你，你怎么不娶我？”
　　傅红雪愣了一下。
　　他忽然反应过来，叶开现在好像的确应该喜欢他。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叶开看上去一点问题也没有，好得不能再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叶开喜欢一个人时会是怎样的？
　　叶开喜欢一个人时，表现绝对不隐晦，可他“喜欢”的人实在太多。他真的爱一个人爱的要死的样子，反而从没人见过。
　　何况他也很少主动去“喜欢”女人。因为聪明的男人都会让女人先喜欢他。
　　傅红雪忍不住想象叶开为了一个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样子。这种画面实在是可怕，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叶开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傅红雪嘲讽道：“为了我？”
　　叶开笑道：“所以我说你不会信的。”
　　傅红雪不说话了。他慢慢地吃着面，忽然道：“我本该信你的，因为你不必撒这样的谎。但你的理由实在是太荒唐。”
　　他又道：“你现在也最好少说话，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出自本心。你说错了话，叶开会后悔莫及。”
　　叶开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现在的我不是叶开？”
　　傅红雪又闭上了嘴。
　　他本就不擅机辩，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叶开即使真做了让他自己追悔莫及的事，那也与他无关了。
　　门又打开了，有一个人突兀地接过话：“你当然不是叶开。”
　　叶开一愣，道：“那我是什么？”
　　另一个人掩口娇笑道：“你是个大混蛋。”
　　傅红雪听出了这两个声音。这是南宫家的使女，那两个一开始窃窃私语的女孩子。
　　第一个女孩道：“你害少夫人那么伤心，当然是大混蛋。”
　　第二个女孩道：“但是少夫人是个宽容的女人，她不仅要原谅你，还要做汤给你喝。”
　　她手上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中央是一碗清水。
　　即使不是清水，那也绝对算不上汤。
　　她继续道：“只要你喝下这碗原谅汤，她就再也不来找你。”
　　第一个女孩道：“她还说你要是不喝，她就会天天到你家门口来哭，哭到你聋为止。”
　　傅红雪忽然站了起来，端过那碗汤。他看得十分专注，好像要把头伸进去，以便看得更仔细些。
　　第一个女孩撅嘴道：“少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会下毒害人？她要是下毒，也不会蠢到光明正大地送过来。”
　　叶开指着汤道：“这虽不是毒，却也不是汤。这明明是一碗水。”
　　第二个女孩道：“水也好，毒也好，我们只是替少夫人送一碗汤。喝不喝是你的事。”
　　她对叶开眨了眨眼，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叶开叹了口气，转头对傅红雪道：“我喝了会不会死？”
　　傅红雪道：“不会。”
　　叶开道：“你觉得我该不该喝？”
　　傅红雪冷冷道：“不知道。”
　　叶开道：“你会不会吃醋？”
　　傅红雪干脆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叶开只好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手按在喉咙上，剧烈的咳了起来。
　　他咳了很久才停下，眉头紧紧皱起，若有所思。
　　两个小姑娘捂着嘴，笑的像两只偷了灯油的老鼠。
　　傅红雪缓缓抬起头，道：“它没有味道，但它的确是白醋，所以吃醋的是你。”
　　*
　　傅红雪只睡了半夜，就醒了过来。
　　他是被一种野兽般的本能惊醒的。
　　他本就睡得不沉，如果床上还有一个人，简直连睡着都不容易。
　　傅红雪本不愿和叶开挤在一起，他不习惯睡觉时房间里有第二个人，即使是熟人也不行。可惜这家客栈剩下的房间都是分开的，刚好超过三丈。
　　他本想睡地上，但这个时候的地上实在是太冷，最终两个人还是都躺在了床上。
　　现在他起身走了几圈，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也许他只是被叶开翻身的动作惊醒了。
　　傅红雪感到一阵烦躁。他再也睡不着，于是他走到了窗边。
　　他本就没有表情的脸忽然像冰山一样凝固了。
　　后院里堆起了三个大大的，带着诡异微笑的雪人。
　　雪人的眼睛和嘴不是树枝和石头，而是某种深色的液体，它的手也精妙得不像一个雪人该有的手。
　　这家客栈虽然不算太冷清，但江湖人大多数都住在别的地方，因为傅红雪专门挑了人少的地方。后到的人也很少有住进来的，不知是不是怕半夜隔壁传来奇怪的声音。
　　现在夜色还深，天气又阴着，客人都在睡觉，所以只有傅红雪看到了后院里有三个雪人。
　　只有一个在黑暗的密室里练了十七年眼力的人才看得清，那绝不是三个寻常的雪人。
　　傅红雪道：“叶开。”
　　叶开猛地站了起来，他眯着眼睛走到窗边，却看不太清楚。
　　他正要问傅红雪，傅红雪已从窗口跳了下去。
　　*
　　雪人的眉眼带着喜庆的笑容，好像沾上了即将到来的新年喜气——血红的喜气！
　　雪人的面目竟是用血画上去的，他们的脸上都是红色的雪。
　　傅红雪擦干三个雪人脸上的雪，发现里面果然是三个死人。
　　叶开叹道：“他们都是不该死的人。”
　　傅红雪道：“他们是谁？”
　　叶开道：“峨眉圆慈大师，青城至业道长，穿云堂二把手蒋截。”
　　傅红雪道：“他们在这站了一段时间。”
　　叶开一把扯开三个死人的衣襟，仔细看了片刻，道：“他们的尸体在雪人里，人却不是冻死的。”
　　傅红雪也看得出来。
　　他们死得很平静，都是在梦中被一把刀穿心而过。
　　没有搏斗的过程，所以看不出凶手的来历。
　　傅红雪冷着脸道：“死人可以安息，活人却还要伤神去找凶手。”
　　叶开忽然道：“活人也不必伤神，因为他带着第四个人回来了。”
　　一个两条腿的人扛着一个死人回来了。
　　那个人并没有在黑暗的房间里练过目力，所以他远远看到傅红雪时，已来不及做任何其它事情。他只好扔下死人，拔腿就跑。
　　叶开只好循声追了上去，傅红雪也只好跟了上去。
　　那人的轻功极高，至少足以让叶开和傅红雪不能立刻追上他。
　　轻功这么高的人，一定不是无名之辈。
　　他为什么还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就转身逃走？
　　那三个人是不是他杀的？
　　他为什么要把死人装进雪人里面？难道他是要所有人以为这是雪姑娘做的？
　　傅红雪忽然道：“你的刀呢？”
　　叶开的表情好像咽了两碗白醋。
　　叶开道：“我的刀虽然在，我的眼却不一定能在黑暗和风雪中活捉他。”
　　傅红雪道：“死人也会说话。”
　　叶开苦笑道：“死人能说的话总没有活人多。”
　　他停顿了一下，肃然道：“何况他未必是个该死的人，我总该问清楚的。如果我刚才要杀他，他已是个死人。”
　　傅红雪淡淡道：“你没有要杀他，所以你现在只能去追一个死人，而且要连累我和你一起去。”
　　叶开忽然停住了。
　　傅红雪也停住了。不仅仅是停住了，而且还变成了一个雕像。他全身的肌肉因为警戒而绷紧起来，因为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从他停下的地方来看，刚好看得到远处有一辆散发着橘色灯光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