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戴铃铛的少夫人 傅红雪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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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从来不相信传说怪谈，可他不得不相信的确有雪姑娘这么个人，也不得不相信方才出手暗算的就是雪姑娘。
因为魔教没有这么奇怪而没用的蛊毒。
何况那被困在雪人中的女孩霜儿的确是本地农户的女儿，她的父母方才还千恩万谢地要给他们银子。
霜儿是普通的农家女，她的父母是普通的农民，那间农舍也的确是普通的农舍。
即使傅红雪再不肯相信，他也只有离开。
傅红雪在前面慢慢地走着，忽然施展起轻功。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在山路上留下一道疾驰的黑影，好像要甩开什么人一样。
当他慢下来时，叶开的脚步声却依旧在他的身后，稳稳地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他停下来时，叶开也停了下来。他蓦地转过身，叶开就对他露出了微笑。
傅红雪冷冷道：“你非得紧跟着我？”
叶开凝望着他，道：“你想我离你远一些？”
傅红雪道：“越远越好。”
叶开点点头，规矩地走到他身后大约三丈的地方，一寸不多，一寸不少，比刚出嫁的新媳妇还要听话。
傅红雪这才觉得窒息感减轻了许多。
可走了几步，他心中忽然又升起一种奇异的渴望。他有点想叫叶开再离他近点，又有点想让他再说几句话，哪怕是废话也好。
路上只有几道稀疏的车辙，而且很快就要被大雪完全覆盖。天地一片白茫茫，单调而死寂。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慢慢地赶路，可现在他知道身后有人，他就忍不住想说话。
人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往往能忍受大多数的寂寞，但若意识到了身边是有人的，就会本能地想和那个人说话。
他已无意识地转过去了半张脸，可他看到了叶开，又扭回了头。
叶开的声音隔着风雪远远传来：“你想说什么？”
傅红雪立刻道：“我不想说什么。”
叶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好像还在笑：“你回过头，不是想和我说话，难道是想看我跟不跟得上？”
傅红雪突然站住，回头看着他，冷冷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叶开怔了一下。
傅红雪大声道：“我在想，你为什么一定要到最后才把那件事说出来！”
他们都知道那件事情什么事。
傅红雪说完，就已觉得后悔。
他本不想说这句话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连想也没想。
他已想这件事情想了几个月，这个问题就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越是提醒自己不必去想，越会更频繁的想到。
可他知道这本不是叶开的错。即使叶开没有一开始就说出他的身世，也不该将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傅红雪又觉得可耻起来，他仅仅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去责备了一个无辜的人。他抬头去看叶开，叶开的表情隔着席卷的雪雾，模糊不清。
叶开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好像根本没听清傅红雪在说什么。
于是他只好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天地又沉寂下来，只余下风声和他右腿拖过积雪的沙沙声。
*
水榭山庄在一个盆子一样的山谷里，这片山谷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就是李家镇。
这本是个很普通的小镇，人不是很多，又平静又乏味，乏味的就像没加一粒盐的烧鸡。然而这两天，镇上突然地多出来了很多人。
这些人约好了一样，蜂拥而至，挤的这个平淡乏味的小镇热闹了起来。
长街上缓缓走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这两个人太过特别，尽管镇上的人早已习惯了特别，可他们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人群的注意。
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刀，走路的姿势很奇特。另一个人离他三丈远，不急不慢地跟着，正在四处张望，好像镇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不东张西望的时候，就会去看前面那人的背影。
本地人并没有那么好奇，他们只看了一眼，就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可外来的那些人却死死盯住了这两个人，眼睛都长到了他们身上。
这些人大多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角色。他们也许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却都已认出了傅红雪。
没有一个人上去打听这两个人的事。他们既然认出了傅红雪，就不愿去找麻烦。
人群中忽然传来两个女孩子的窃窃私语声，声音压到了最低，但所有人都能听得到。
“少夫人哭了。”
“少夫人为什么要哭？”
“因为她看见了那两个人。”
“前面那个人还是后面那个人？”
“少夫人当然不会喜欢跛子，所以肯定是后面那个人。”
傅红雪听到了这句话。
他看都没看那两个女孩子一眼。他依旧很吝啬自己的目光。
那两个女孩子继续咬耳朵：“前面那个是傅红雪，后面那个人是谁？”
——“是叶开！”
第三个声音却再也不是低声私语，声音大得差点震聋了所有人的耳朵。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就像八百只鸭子一起响亮地叫起来。八百只鸭子一起在你耳边叫，耳朵肯定是要聋的。
这鸣既出，那两个饶舌的小丫头瞬间没了声音，好像嘴里塞了八块抹布。
傅红雪还是没有回头。他终于找到了一家便宜的客栈，正要推门走进去。
叶开也没有听见一样，他直挺挺地跟在后面，好像忽然变成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媳妇，绝不肯看一眼她男人之外的任何人。
刚才那个声音忽然带上了哽咽声，而且吼的声音更大：“叶开！”
叶开终于苦笑着在客栈门口站住了。他回过头，怜悯地看着那个泪流满面的姑娘，目光却是完全坦然的。
那是一个全身上下挂满了铃铛的姑娘。
她身上的铃铛总是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又清脆又悦耳，她的名字也像铃铛一样清脆悦耳。
丁灵琳深吸了口气，好像要把痛苦随着这口气咽回肚子里。
现在她的声音已镇定了许多：“你……你是为了他？”
许多人只听这一句话，再联系丁家与南宫家订婚的消息，脑海中立刻有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丁灵琳订婚的对象不是叶开，这本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现在他们已明白，叶开因为某种原因拒绝了丁家的女儿。
叶开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他本不怕任何人的闲言碎语，傅红雪也不会在乎这方面的闲话，可丁灵琳已经非常痛苦，所以他只好装聋作哑。
傅红雪也停在了门口。他不知道丁家与南宫家订婚的事情，听到丁灵琳这么问，本能地看了她一眼。
他只是看了一眼，却不知道丁灵琳说的是什么事，于是很快地又扭回头去。
这快速的没有感情的一瞥落在丁灵琳眼中就成了轻蔑——失恋的女人总是爱把事情想的很复杂。
她忽然大叫起来：“你害我大哥受了重伤，害我二哥断了一只手，害我三哥离家出走。丁家被你害得只有让我……”
她没有说完，就已停了下来。
但是聪明些的人已明白，丁家已经不得不靠联姻来维持地位了。
她那个远走的三哥本就该迎娶南宫家小姐，现在联姻的任务转移到了丁灵琳身上。
因为她已经很大了，她不嫁给叶开，就只能嫁给南宫家的三少爷。
她又咬着嘴唇，流泪道：“他们说得果然不错，这是把魔刀。哪里有这把刀，哪里就会有痛苦和不幸……”
傅红雪依旧没有表情。这样的话他已听得太多。
丁灵琳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可你怎能带走叶开……你怎能带走我唯一的依靠？难道你自己过的不好，所以你也见不得别人好！”
客栈门口的人越积越多。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抢男人，这件事哪怕挤破了头，也是值得看看的。
丁灵琳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挤出了一个脸涨得通红的男人。男人似在嗫嚅道：“小丁，少说两句！”
这句话本来是斥责的意思，可在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落到人耳中却更像是哀求。
叶开终于叹道：“可惜我是个活人，不是能揣兜里带走的花生。”
活人当然不是能被带走的，能带走的只有死物和死人。所以傅红雪当然没有“带走”叶开。
丁灵琳怔住了。
她刚才只是一时气涌上头，现在回过神来，也明白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傅红雪脸有些发白。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样的事被人围观。
他本就不是很会说话的人，当然更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话，何况他也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背过身，推门进了客栈。
丁灵琳低下了头。她本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但她短短几个月经历了太多的打击，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说些既没道理又没意义的话。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叫了起来：“你中了蝶恋花！”
她看着叶开，眼里又放出了光，好像又有了希望。
丁灵琳道：“你一定是中了雪姑娘的蛊，才会喜欢他的！”
叶开本打算也直接进客栈。
他该说的都已在丁家庄说过了，也没有更多的可以解释。可听丁灵琳这么说，他不由回过了头，道：“你也知道蝶恋花？”
丁灵琳拼命点头道：“我姑姑也被雪姑娘陷害了！她……”
她忽然羞于启齿起来。
丁灵琳没好意思当众揭露家丑，叶开却猜到了大概。
蝶恋花会让人莫名喜欢上中蛊后第一个碰到的人。如果丁白云很久没出现，第一个去看她的恐怕不是她的侄子，就是她的兄长。
叶开道：“雪姑娘也要你们去花枝水榭？”
丁灵琳点点头。
叶开道：“丁老前辈也来了？”
丁灵琳道：“我姑姑没有来，因为丁家请到了梅二先生帮她解蛊。”
叶开动容道：“救过小李探花性命的梅二先生？”
丁灵琳道：“正是他。”
叶开道：“你们怎请得动他？”
丁灵琳道：“我们请不动他，三十坛陈酿竹叶青却请得动。”
叶开沉吟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即使梅二先生解得了，我也要去见一见雪姑娘的。”
丁灵琳叫了起来：“为什么？”
叶开微笑道：“听说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而且她总算做了件好事，我该当面道谢的。”
方才那个懦弱的男声叹气道：“所以我说过，他离开你，并不是因为蝶恋花。”
叶开拒绝丁乘风的提亲已是数月之前的事情。这蛊一个月不解即死，所以叶开当然不可能那时候就中了招。
丁灵琳当然明白，可她还是瞪了那个男人一眼。
那人缩了下脖子，继续道：“而且你即使去了丁家庄，见到梅二先生，也未必解得了。”
叶开道：“为什么？”
那人风轻云淡道：“因为我南宫家的子弟也中了招，梅二先生用同样的办法医治，却死活医不好。事实上，到现在痊愈的也只有两个人，所以这其实是件看运气的事。”
叶开苦笑道：“我运气从来不算太好。”
巫蛊和医药虽然同根同源，原理却并不全然相同。一样的药方只治得好一部分人，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叶开道：“所以你们还是要来花枝水榭找雪姑娘。”
那人点点头：“大多数人都已来到了李镇，准备初三再去花枝水榭。”
叶开道：“你们已去过？”
那人苦笑道：“那里只有雪，没有雪姑娘。”
丁灵琳道：“那地方吓人得很，阴森森的。给我个皇帝做，我也不愿在里面多待一会的。”
叶开忽然道：“阁下是三少爷南宫海？”
这本不是个很有名的人。叶开认识南宫家的几个剑客，也知道三少爷是个专门管帐的，并不太算是江湖中人，也没有什么绰号。
南宫海微笑道：“正是。”
这时候他又一点也不懦弱了，他又镇定又高大，像一根顶梁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戴铃铛的少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