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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负责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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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失声道:“你……”
他忽然想明白了叶开要做什么!
叶开道:“你不会冻死的。我下手不重,只要一刻钟,你就可以起来继续在山上逛逛。五岳之首的景色很不错,雪景更不错。”
傅红雪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全身发抖,他头脑一阵阵眩晕,肠胃剧烈地抽搐起来。
叶开继续道:“你也不必费力去解开了,少林的慈悲手点穴,只有和尚解得开。”
他剃光头做和尚那几个月,不仅仅偷学到了伏虎拳。
他本该让傅红雪彻底动弹不得,但他还是担心会有变故发生。只要傅红雪能拿起他的刀,他就还算安全。
傅红雪终于道:“你不要自己下山。”
叶开淡淡道:“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这是你自己说的。何况这件事本来也与你无关,你也本不该来。”
傅红雪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容易活下来!”
叶开道:“谁说我要去送死?”
傅红雪道:“你想要自己去破四喜的杀阵。你虽破得了阵,自己也逃不了!”
一刻钟刚好是走到他们埋伏所在地的时间。这个时候如果叶开破了阵,自然很好,如果他破不了,傅红雪也刚好能在他们重新组织好之前赶过去,趁乱杀下山。
这个杀手组织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一流高手。所以他们从来不怕死人,因为他们凭借阵的力量去杀人。
只要指挥的人死了,此阵即破,但被困住的人也不可能躲不过长箭和火铳。
如果叶开有把握躲得过,他就不会一定要自己先走!
叶开看上去却很有信心,微笑道:“谁说我要去破阵?李花枝会接应我,破阵是她的事情。我答应过要和她喝一杯,就不会带上其他人打扰,你也当然知道这一点……”
他说着,自己也渐渐编不下去,他甚至已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花枝当然未必会来,来了也未必是帮他。
叶开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他身后远远传来傅红雪的声音。
傅红雪快速道:“我不会打扰,我不会打扰……”
他说到后面,声音中竟然有些恳求的意味。他好像也已经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叶开充耳不闻。
他的眼里泪水在滚动,可他已下定决心决不回头。
他身后雪地上传来剧烈摩擦的声音,很快又平息了。
叶开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傅红雪沉默地撑在雪上,身后是一人宽的一道痕迹。
他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绝望地看着叶开。
他刚才拖着麻木的下半身,拼命朝叶开爬过去。但他在雪地上挪了一段距离,很快意识到没有用,所以他停了下来。
叶开猛地转回去,头也不回,很快地跑走了。
他觉得傅红雪的眼睛在说话。
他忽然一下子想起来是哪句话——你不要死……别让我一个人留下,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是在那个寒冷的雪夜里,山谷中,傅红雪在他耳边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本来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本不该听到这句话的,但他突然就想了起来。
叶开还想起了他第一次看见傅红雪时,他们在人群中擦肩而过。
他始终觉得自己要为傅红雪做什么,做的越多越好。
但是他做的真的对吗?
叶开不知道。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思考对错,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脑子了。
傅红雪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他的手依旧按在雪地上。
他想不起来要回到避风的岩石后,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山上能让开水结冰的冷风。
他仰头看看碧蓝的天空。
传说这里是离神明最近的地方,所有历代自以为贤能的帝王都会登山封禅,渴望上达天听。
傅红雪已忍不住要大吼。他要质问不存在的神明,是不是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众生在脚下无谓地厮杀,坏人得偿所愿,好人蝼蚁般死去。
神明当然听不到。所以他现在能想的只有一件事——叶开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办,没死又怎么办。
如果叶开死了,他只能给收个尸,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虽然他也未必在乎有没有人埋他——只要他死了,拿他喂狗,他也未必会在乎。
然后还得给他报仇。
傅红雪实在是不想报仇,他已报了一辈子仇,最后发现自己是个笑话。但如果叶开死了,他也实在非报仇不可。
如果叶开没死呢?
他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这件事,他的腿已能动了。
人在思维混乱的时候。想清楚一件事往往要花比他以为的多十倍的时间。
傅红雪迫不及待地爬了起来,他健全的左腿在雪地里冻了一会,已经麻木刺痛。他却顾不得许多,飞一样地掠过雪地,往南天门去!
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里本是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天宫,现在却堆满了人的尸体和尸体中迸溅出的秽物。
狭窄的山道上铺满了黑衣人和黄衣人的尸体,黑衣多,黄衣少。
活着的黄衣人正雕塑一般,整齐地站在路中间,其中八个人木雕泥塑一般抬着一顶轿子。
地上全是红色的雪,即使人血已全部结成了冰,刺鼻的腥味也远远传进了傅红雪的头脑。
他已忍不住要呕吐,可他随叶开连赶了一天路,什么也没吃,只能干呕。
死人的一个角落里躺着赵钱孙。这个为了钱无所不为的刺客头子被一把飞刀刺破了气管,他的眼睛还疑惑地睁着,仿佛不知道叶开是怎么从无数黑衣人中一眼认出他的。
叶开没有死。
他虽脸色白的像纸,但他还活着。
傅红雪终于剧烈喘息起来,脸上现出异样的红晕。
叶开正倚在一棵松树下,和一个黄衣人说话。
那黄衣人竟是南宫海!
叶开正苦笑道:“你果然是个朋友。”
南宫海也笑道:“朋友总要帮助朋友。”
叶开叹道:“看来我病得实在不轻。”
南宫海道:“你得了什么病?”
叶开道:“蠢病。我早该想到你是李花枝的人的。”
南宫海道:“我不是她的人,我是小丁的人。”
叶开冷冷道:“你最好是她的人,也最好不要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南宫海凝视着他,道:“我从未对不起她。她决定嫁给我,是因为她已明白自己的责任。”
叶开苦涩地扭过头。
他一直知道丁灵琳如果不能嫁给他,就必须嫁给世家的公子,哪怕她不喜欢这个人。南宫家养育了她十几年,现在已到了她回报的时候。
可叶开也决不能因为同情,去欺骗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子。
南宫海继续道:“我也有我的责任,做丈夫的责任。你自己不肯去履行这个责任,也不该对肯去做的朋友发火。”
叶开道:“李花枝对我又有什么责任?她帮我,难道也是出于丈夫的责任?”
他看了看那顶实在像迎娶新娘子的八抬大轿。
南宫海道:“她帮你是为了帮朋友,不是出于责任。”
叶开淡淡道:“她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她知道我需要休息,所以她趁我应付杀阵时,送了我不少软筋散。”
南宫海道:“她只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交朋友,总是要请人当面去谈的。”
叶开点点头:“我不肯去,她就要用软筋散请我。”
南宫海道:“你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她太喜欢朋友。”
叶开忽然转过头,道:“喂,你再不来抢我,我只好去做别人的‘朋友’了。”
傅红雪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穿过黄衣人的方阵就要走。
叶开只有苦笑。
南宫海也看了他一眼,道:“现在你已见过傅公子,可以依约上轿了。”
叶开又叫了起来:“李姑娘要八抬大轿娶我回家,你总不该这样看着!”
傅红雪这次看都没看他一眼。
山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要八抬大轿把叶开抬回去,也得先让他瞧瞧这个人。”
那声音是个冷漠的女声。
声音一落,人群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南宫海脸色变了,因为他竟没有发现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她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
难道这人已快到突破人眼的极限?
这是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像是十八九的少女,又像是二十八九的少妇。
女人黑发用一根红发带捆着,身上衣服却是没有任何杂色的纯黑,靴子也是纯黑的。
她的脸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勉强算是漂亮,但也不算惊艳。
她身上有种奇异的气质,混杂着不解世事的纯净与饱经沧桑的睿智。她看起来好像在微笑,仔细一看又觉得她其实没有表情。
但让南宫海震惊的是,她有三条腿。
两条铁拐做的腿,一条走路的腿。
准确的说她其实有四条腿,但她的右腿使不上力气一样,所以她用一条腿和两根铁拐走路。
南宫海失声道:“你是……你是雪……”
女人道:“我不是雪姑娘,她是雪姑娘。”
这句话是对着叶开说的。她对南宫海笑的时候极为冷漠,但她转向叶开时,目中却有一丝独特的亲切。
她说着把一个人扔在了地上,又道:“她是你们要找的雪姑娘。”
地上扔的那个人是个女孩,确切的说是碟儿布。
她继续道:“我没有名字,你们愿意,也可以叫我雪姑娘的。”
南宫海死死盯着女孩:“她就是智慧天王?”
雪姑娘淡淡道:“如假不包换。我知道她一定就在泰山脚下等消息,所以捉她也不算费力气。你若不喜欢可以杀了。”
南宫海道:“你……你捉她来,就让我们杀她?”
雪姑娘道:“她害我一家一家到处跑着去解蛊,我当然想杀她。”
南宫海道:“那蛊不是梅二先生解的?”
雪姑娘微微抬起下巴,目中透出奇异的骄傲:“他还没有那个本事。”
南宫海看了一眼地上的霜儿,叹道:“她害姑娘奔波劳苦,实在该杀。”
雪姑娘道:“可惜这位叶开叶少侠大约是不会让你杀她的。”
叶开笑道:“我为何不会杀她?”
雪姑娘道:“我不知道你?对你来说,杀人没杀成的不能杀,杀人杀成了的,又说报仇是不好的,不必杀。何况她看起来是个小女孩,你更舍不得杀了。”
傅红雪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并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对叶开自来熟而不高兴。他只觉得奇怪,这个女人身上总有种莫名的熟悉。
叶开也很奇怪。
他沉吟片刻,道:“姑娘见过我?”
雪姑娘道:“你见过我两次。我给你解的蛊,你还不曾感谢我。”
叶开道:“你乔扮成侍女,把解药放在那碗醋里?”
南宫海恍然道:“原来金草是你假扮的。”
那日被丁灵琳派来送白醋的两个侍女,其中一个就是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