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傅/傅叶]蝶恋花》我是一颗赛艇

21、讳疾忌医的慈母

　　龙小云忽然没有了必胜的把握。
　　他怨毒地看着叶开，他从叶开身上看到了在梦魇中被他撕碎无数次那人的影子。那张从容的，淡漠的，无论处于何等绝境下都在笑的嘴脸！
　　那个人害得他母亲夜夜垂泪，早早病故，害得他父亲死无葬身之地，害得他被废了武功，害得他家破人亡。
　　但那个人却没得到应有的报应。他不仅没有得到报应，而且过的不能更好！
　　所以他要报复叶开，他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小李飞刀的传人最终还是被他踩在脚下。他想看叶开家破人亡，生不如死，就如这么多年以来的他一样。
　　只有那个时候，他的痛苦才会得到一点小小的安慰，他父亲的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龙小云抬起假手，厉喝道：“看招！”
　　泰山绝顶上有风。
　　叶开只看到了风，却没看到武器！他来不及反应，只好避着风声往崖边躲。
　　龙知小云道叶开一定会往崖边躲。
　　没有人听到了破空的风声，还胆敢往前迎。山崖只有一条线，他只有往后躲。
　　叶开往崖边躲，就会碰到那条要命的细线，埋在雪地下的一百零二枚暴雨梨花针就会毛毛雨一样，铺天盖地地直打叶开全身！
　　叶开不能收掉所有暴雨梨花针，就只能往他附近靠。
　　这只假手上的毒刀是和梨花针同时打出的，他不会有出手的时间。
　　这个时候他会发现自己已经不能行动，因为那破空的本就不是暗器，而是一种气体。
　　那当然不是毒雾。叶开会提防毒雾，但他不会提防普通的气体。
　　只要他碰过插在山下老松上的那把刀，又吸入了这种气体，他就会变成一个死人。
　　这样纠结的法子当然出自王怜花的创意，只是原本的配方只能使人四肢无力，却被龙小云改编成了杀人毒药。
　　王怜花研究出这种纠结的方案，只是为了娱乐，还未使用过。所以这种手段没有多少人知道，也完全不可能提防，何况两个引子隔了两天。
　　龙小云脸上露出了狞笑，他已等不及要将沉淀二十年的诅咒和辱骂同叶开的尸体分享。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叶开倒在他脚下时不可置信的脸。
　　这时他忽然觉得身体一凉。
　　他低下头，发现一截雪亮的刀尖从他腹部穿了出来，刀尖正汩汩冒着白色的热气。
　　他的身后有人道：“你错了，他不是怜花宝鉴的传人。他只是个小人。”
　　龙小云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挣扎着要往前爬，却只抠了一指甲缝的雪。
　　他瞪大了眼睛，始终没能看到出手那人的刀。
　　刀已归鞘。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这么长的时间内，他竟没发现这玉皇顶上还有第三个人！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惹上了什么样的人。
　　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叶开的叹息。
　　“我的确怕死，也不忍留下他一个。所以这次他也来了。”
　　傅红雪道：“他若有胆公平一战，即使你死了，我也决不插手。”
　　叶开苦笑道：“你一向只插刀，不插手。”
　　傅红雪承认道：“我只会杀人。”
　　——所以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杀人。
　　叶开经常放过要杀他的人。
　　如果叶开没有对龙小云下死手，那么他也不能杀一个无力反抗的人。这个人不死，麻烦会多的很，所以傅红雪只有先出手杀了他。
　　这些他没有说，但叶开已明白。
　　*
　　叶开踢蹬上马。
　　他的时间已不多，他必须尽快赶到泰山脚下。到了泰山脚下，他还要用轻功赶路。
　　叶开没走出多远，就发现另一匹马上多了一个人！
　　叶开苦笑道：“看来你放心不下，要照顾我坐月子。”
　　傅红雪淡淡道：“我只是想提醒你，那把刀也许是个毒引。”
　　叶开悚然道：“毒引？”
　　这种纠结的法子，能想到的除了王怜花，还有魔教。
　　傅红雪至少懂得二十种辨认食物有没有毒的法子，他当然也懂得辨认刀上有没有毒药。
　　叶开道：“既然刀上涂的是引子，那主菜在哪里？”
　　傅红雪道：“不知道。”
　　叶开叹了口气。
　　傅红雪道：“但他既然要亲自杀你，又不可能用暗器打到你，只有用毒气。”
　　叶开叹道：“山顶风大得很，所以那毒气一定混在风里。”
　　这的确是一条毒计。
　　看到这把刀的人，傻子也能想到这是为了故布疑阵，消耗叶开的体力。正是因为傻子都想得到，所以没有人会去想这把刀还有其他意义！
　　他本该想得到这一点，可是他太疲惫，心也太乱，反而要傅红雪去提醒他。
　　叶开顿了顿，又道：“你已说过，还骑着我的马做什么？”
　　傅红雪道：“我去泰山绝顶。”
　　叶开淡淡道：“你不是说我走我的路，你走你的，我们各不相干？”
　　傅红雪闭上了嘴。
　　半晌，他才道：“我骑的是盛兴钱庄的马，去的是泰山。与你有什么关系？”
　　叶开无话可说。他没想到自己也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一天，这话本是他用来呛傅红雪的。
　　可这一趟麻烦实在是大的很，他不愿陷傅红雪于危险。
　　叶开叹道：“你不是不喜欢人跟着你？”
　　傅红雪道：“我讨厌人跟着我，却不反对偶尔跟人。”
　　*
　　龙小云终于死了。他死的时候，目光中依旧带着浓浓的怨毒。
　　他虽然没有武功，也本可以凭借那些家底活的很好。
　　可现在他不仅变成了死人，他这三十多年的人生没有一天是快乐的，他至死还因为仇恨和愤怒不能瞑目。
　　林诗音虽出于疼爱给了他怜花宝鉴，却没有教导他拥有相配的胸怀和人格。
　　他死前忽然一阵后悔——倘若他用上王怜花的毕生所学，光明磊落地放手一战，是不是能胜过重伤初愈，精疲力竭的叶开？
　　但他甚至没有一战的勇气，他憎恨那把刀，又畏惧那把刀，他永远忘不了飞刀刺进荆无命肩胛的那一幕！
　　即使李寻欢已经不在江湖，那把刀造成的恐惧却深深的留在了他的心底，变成一根毒刺，使他怕到不敢自己出手，怕到只想着暗算和阴人。
　　如果他不出手暗算，傅红雪就绝不会出手，他是不是也就不会死的这么快？
　　李寻欢和上官金虹都说过，他没了武功，反而能活得更久一些。可惜林诗音没听进去，龙小云自己也没听进去。
　　林诗音一片溺爱的拳拳慈母心，最终害了自己儿子的性命。
　　叶开忽然长呼一口气。他本就用轻功赶了太久的路，方才又强行透支精力与龙小云决斗，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全身都脱力地哆嗦了起来，眼前开始发黑，可他不能倒下，因为碟儿布还没有出手。
　　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刚好出现在靠过去会舒服的距离。
　　傅红雪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但叶开看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他整个人放松地靠住傅红雪的身体，头舒服地枕在他的肩上。
　　傅红雪依旧站得笔直。
　　他忽然迟疑着开口道：“他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叶开闭着眼睛，喃喃道：“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碟儿布失声质问难道一切都是他在演戏时，叶开就说过，也不完全是装的。
　　至少爱情是无法伪装的。
　　叶开又叹了口气：“你最好吃的胖点……骨头硌的我脸疼。人这种东西实在是奇怪，朋友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敌人说的，他反而决不怀疑。”
　　傅红雪道：“朋友会欺骗，敌人却不必作假。”
　　叶开道：“现在你已信了？”
　　傅红雪道：“不信。”
　　他口吻还是淡淡的，却已经有了难以察觉的笑意。
　　玉皇顶的冰雪已逐渐开始融化，显现出春日要到来的征兆。
　　叶开哽了一下，道：“我一直以为，只要对你好一点，任凭什么人都能收买你。”
　　傅红雪道：“我是这样的人？”
　　叶开道：“不会有错。”
　　他叹了口气：“这本不是个很高的要求，可你至今还没有朋友。”
　　傅红雪淡淡道：“肯对我好的活人好像只有一个。”
　　叶开道：“为什么你不肯跟那个人做朋友？”
　　傅红雪神色一僵。他撤身走开，叶开险些栽倒在地上。
　　傅红雪在避风处坐了下来，道：“你最好先想想我们怎么下山。”
　　山路上会有什么样的埋伏？
　　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会有四喜，谁知道？
　　登山的道虽多，玉皇顶到南天门的路却只有一线。其他地方都是万丈悬崖。叶开轻功虽好，却也跳不了悬崖。
　　最可怕的不是埋伏好的杀手，也不是魔教的智慧天王，而是未知！
　　叶开苦笑道：“我早就明白，等人来捉似乎也不错。”
　　傅红雪道：“他们等得不耐烦上来寻人之前，你就已冻死在山顶。”
　　叶开搓着手道：“我的确快要冻死了。”
　　二人在避风的大石后只坐了一会，叶开就觉得手冻得僵硬，但他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傅红雪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把手伸向自己的衣服。他还不及宽衣解带，手就已被叶开按住了。
　　叶开按着他的手，道：“你实在不肯跟那个人做朋友？”
　　傅红雪摇摇头，道：“我没有朋……”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叶开已出手连点了他双腿几处穴道！
　　叶开道：“那你以后恐怕要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