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傅/傅叶]蝶恋花》我是一颗赛艇

20、神域之上的鬼蜮 龙小云知道

　　原来花白凤怀胎时，白天羽曾寻人锻了两柄一模一样的刀，作为新生儿的贺礼——除了他，也再没人想得出这种贺礼。只可惜刀锻成时，白天羽已身首异处。后来花白凤将其中一柄给了傅红雪，要他用这把刀复仇，另一把留在她自己身边。
　　碟儿布正到处找花白凤“执行教规”，难道花白凤已遭了不测？
　　叶开沉吟道：“白凤公主若是在他们手里，碟儿布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至今还没有要挟我，想必只是设法仿制了这把刀。”
　　傅红雪道：“这把刀从未示人过。”
　　叶开道：“也许他们寻到了当年锻刀的铁匠……谁知道？”
　　傅红雪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傅红雪道：“你怎会得到这把仿制的刀？”
　　叶开苦笑道：“因为有人觉得我是小李探花，你是林诗音。”
　　傅红雪看着自己手中的刀，眉头皱了皱。
　　叶开简单地讲了泰山绝顶的决战和这把刀的出现。
　　傅红雪垂眸道：“你本不该来，他为的就是故布疑阵，消耗你的体力。”
　　叶开道：“我应该来的。因为看到我，你很高兴。”
　　傅红雪冷冷道：“谁说我很高兴？”
　　叶开微笑道：“我。”
　　傅红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不愿被叶开看穿自己的情绪。
　　他的确是高兴的。
　　叶开没有说出来，但傅红雪知道，只要他看到自己高兴，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还说自己不是李寻欢，可他做出来的事岂非不比李寻欢高明多少？
　　叶开又道：“这几日山里十分热闹。”
　　傅红雪道：“什么热闹？”
　　叶开道：“你听没听到有许多麻雀飞过来又飞走了？”
　　傅红雪道：“我听到了，所以我出来看。”
　　叶开酸溜溜道：“李花枝好不好看？”
　　叶开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扭过头，发现傅红雪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只恨不得把吐出去的话再吞回来，只得掩饰道：“你讨厌我跟着，却不讨厌他们跟着？”
　　傅红雪道：“我不必去理他们。”
　　叶开笑了起来，道：“李花枝呢？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傅红雪皱眉道：“她说她的，我听不见。”
　　叶开笑着叹气：“原来你不喜欢漂亮的女人。”
　　傅红雪讥讽道：“我不喜欢杀人的女人。”
　　叶开道：“杀人的女人？”
　　傅红雪道：“在谷场出手毒杀十九姨的不是杀手，是李花枝。”
　　叶开道：“我刚刚想到是她。”
　　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冰冷的蓝光盈盈映在雪地上。
　　叶开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竟和你说了这么久。我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我还想和你说话。”
　　傅红雪冷冷道：“我本就是个无趣的人，你不妨快走。”
　　叶开道：“我的确要走了。”
　　傅红雪垂眸道：“你已来不及赶到。”
　　叶开道：“赶不到也得赶到。”
　　傅红雪道：“也许……也许魔教正等着你。”
　　叶开道：“就算阎王爷等着我，我也是要去的。”
　　傅红雪忽然伸手，轻轻覆在他腹部，迟疑道：“你……已好的完全？”
　　叶开的手盖在他的手上，微笑道：“比生完孩子要好一些。”
　　他轻轻把傅红雪的手推开，一个翻身，人已掠出几丈之外。
　　傅红雪怔怔站在原地。
　　远方传来叶开的大笑声：“等我回来，我下次一定要□□你。”
　　*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泰山为五岳之首，帝王封禅所在。其险不及华山，胜在庄重肃穆。山路间道观佛祠，紫烟缭绕，毕路不绝。
　　只有低些的地方，才有人家和僧道居住。
　　越过中天门往上，大雪封山，已非人居之地，乃是神域。
　　龙小云这样的人，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庄重肃穆的决战之地？
　　难道他要千百年来接受帝王香火的山神，亲眼看着他踩着仇人的尸体一鸣惊人，亲眼看看他们统御的人世何等荒谬？
　　他要神明看着不被期待生下来的孩子一统江湖，被废去武功又断了一臂的少年武运昌隆？
　　龙小云背负双手，站在崖边看着正午的阳光下云雾缭绕的山谷。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轻重不等的脚步声，咯吱咯吱踩在雪地上。
　　他听到了脚步声，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因为他听出叶开已经筋疲力尽，甚至疲惫得不能保持步速均匀。
　　他转过头看到叶开，心中却一阵嫉恨！
　　他本来也能成为这样的年轻人，可李寻欢废过他的武功，等到他终于恢复武功重出江湖，已不再是少年。他不肯承认自己在叶开的年轻和从容前自惭形秽。
　　龙小云微笑道：“你是李寻欢的徒弟。”
　　叶开也微笑道：“我不是李寻欢的徒弟，我是叶开。”
　　龙小云道：“你不是他的徒弟？”
　　叶开道：“我有幸得到他老人家的指点，却不敢自称他的徒弟。”
　　龙小云道：“你不是他的徒弟，却同他一样虚伪。”
　　叶开笑而不语。
　　龙小云冷冷道：“你笑什么？”
　　叶开道：“你我之间的决战，你却句句不离他老人家。你嘴上说着虚伪，心里却又爱又怕。”
　　龙小云脸色变了变，道：“那我们说你。”
　　他很快又恢复了谦逊而温雅的微笑，好像世界上再也没人比他更君子了。
　　“这一战，你已经败了。”
　　叶开道：“我败了？”
　　龙小云道：“从山下赶到梅岭，再从梅岭到泰山绝顶，即使用最快的马也要三天。你两日内往返来回，已疲惫不堪。”
　　叶开道：“你若两天没怎么合眼，你也会疲惫的。”
　　龙小云面孔一瞬间扭曲起来。很快他又收敛不见，道：“可这不是最要命的。”
　　叶开道：“什么是最要命的？”
　　龙小云道：“你的心已乱！”
　　龙小云喘了口气，道：“李寻欢与上官金虹决战时，他的情人和朋友在外面等他。可他能做到无牵无挂的进行这场决战，而你不能。”
　　叶开道：“我不能？”
　　龙小云更加激动起来，他脸色散发出异样的潮红，语速加快道：“因为你现在不敢死！傅红雪只有你了，你若死了，他又会变成孤独的一个人。他甚至未必还有勇气活下去！”
　　叶开苦笑道：“你错了。如果我死了，他顶多晚几十年再找老婆。”
　　龙小云道：“可你却不忍心！所以你不敢死。”
　　叶开道：“他不久前还在打发我快走，我为什么要不忍？”
　　龙小云道：“因为你是个变态，你喜欢男人。”
　　叶开摇了摇头，道：“可惜蝶恋花已经解开，我也不再是变态了。”
　　龙小云道：“你本就喜欢他。”
　　叶开忽然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他看着龙小云身后很远的地方，自语道：“我本就喜欢他？”
　　龙小云道：“任凭谁中了蝶恋花，都会疯癫失态的。和尚同尼姑亲嘴，妹子向亲哥求婚，没失态的只有一种人——中蛊前就心怀不轨的人。”
　　叶开只好点点头。
　　龙小云冷笑道：“不知李寻欢知道他的传人是个断袖，会不会重出江湖清理门户。”
　　叶开又苦笑起来：“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一定会选择原谅我的。”
　　龙小云道：“死人不需要原谅。”
　　叶开道：“你肯定今天死在这里的不是你，而是我？”
　　龙小云肯定道：“死的是你，因为你已没有忘却生死的心态。”
　　叶开叹道：“他老人家的本事，我未能学到十一，他的心境，我未能学到万一。”
　　这是人性的弱点。每个人都知道担忧无济于事，可大多数人还是会忍不住多思多虑，心境会受到影响和干扰，然后在最致命的时候犯下最致命的错误！
　　龙小云知道，如果叶开带着对死亡的忧虑去进行这一战，他一定会露出破绽，也发不出那一往无前的一刀。
　　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不能完全超然物外。他明知道越是怕死，越是会死，还是不能控制内心的思虑。
　　龙小云要和叶开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他心乱！
　　叶开敛起笑容，后退一步，肃然道：“能与怜花宝鉴的传人一战，死而无憾。”
　　“请。”
　　在说出“请”字那一刹，叶开的刀已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不同！
　　他刚才还松垮地站在那里，整个人疲惫不堪，好像一个刚刚劳作了一天的农夫，带着疲惫和忧虑回到一无所有的农舍。
　　但现在他已抬起头，眉目间只剩下了专注和肃穆，那把凡铁打造的刀被他简简单单拿在手上，却散发出逼人的光芒！
　　龙小云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叶开的确被思虑和疲劳影响，只能用最差的状态迎接决战和狡诈的敌人。
　　但那是手上没有刀的叶开！一旦刀已在手，他全部的魂魄就凝聚在刀上，不再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
　　随着这把刀传下来的，不仅是飞刀的武功，还有用飞刀的精神。
　　对生命的热爱，对武学的感悟，对敌手的尊敬。
　　这些精魄融汇在在刀上，一代代传下来，造就了小李飞刀不败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