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傅/傅叶]蝶恋花》我是一颗赛艇

19、做生意的女王

　　这把刀只是一把普通的漆黑的刀，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寻常的铁匠都可以仿制。
　　当年上官金虹与李寻欢决战之前，他料定李寻欢会提前去看决战地点，所以他在那里放了一缕头发。
　　他太了解自己的对手，他知道李寻欢一定话从一缕莫名其妙的头发联想到林诗音，也一定会赶回兴云庄，只为在阁楼下远远地看林诗音一眼。
　　等他赶回决战地点时，必定已是强弩之末，当然不可能战胜本就比他强又以逸待劳的上官金虹。
　　龙小云认为自己了解叶开，他知道叶开也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千里迢迢赶回梅岭。
　　飞刀无情，可用这把飞刀的人都很多情。
　　上官金虹吓唬李寻欢，只用了一缕头发，而龙小云吓唬叶开，好歹还找人专门仿制了一把刀，多少还比上官金虹有诚意一些。
　　叶开抚摸着这把刀，仔仔细细地将它翻过来又覆过去，苦笑道：“你错了。我不是李寻欢，傅红雪也不是林诗音。”
　　十九姨愣住。她很快就想明白，叶开不是情圣李寻欢，傅红雪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林诗音，他的武功本不在叶开之下。
　　叶开目光闪动，冷冷道：“可是我必须去梅岭一趟，因为这把刀，的确是他的！”
　　路小佳在酒后说过一句醉话——要看傅红雪的刀，比看一位淑女的屁股还难。因为如果你和那位淑女结婚，就一定能看到她的屁股。
　　和傅红雪结婚，也未必能看他的刀。
　　叶开却偏偏看过他的刀。
　　在那个风雪弥漫的夜晚，傅红雪紧紧抱住他时，他的刀就扔在旁边。
　　叶开在神智不清中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刀，刀刃上有神刀堂的徽章暗纹，一个寻常铁匠绝不能仿制的暗纹。
　　那把刀本就是漆黑的，暗纹的位置又十分隐晦精妙。
　　傅红雪的刀从不给人看，即使他睡女人时，他也紧紧握着他的刀。
　　这个秘密，知道的恐怕只有花白凤、叶开和傅红雪自己，决不会再有第四个人。
　　所以这把刀当然是傅红雪的，绝不会是随便找铁匠仿制的赝品。
　　所以叶开必须要去梅岭，至少远远地看一眼，看傅红雪是不是还在。
　　可即使他不在，叶开也不能确定他遇到了危险，他很可能已经自己搬走了。
　　十九姨沉默了一会，道：“啸云钱庄的老板一定会亲自到泰山绝顶？”
　　叶开叹道：“只要大掌柜的消息属实，这件事的的确确有他参与，那么他就一定会到。”
　　十九姨道：“这一战没有证人，也许他会让手下杀了你，再宣称自己胜了小李飞刀。”
　　叶开道：“他已忍了二十年，绝不会错过亲手报复的快感。”
　　十九姨道：“他若胜不过你，岂非白白筹划了许久？”
　　叶开苦笑道：“所以他让我看到了这把刀。即便我赢了，魔教也绝不会让我活着下山。”
　　十九姨黯然道：“你……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叶开淡淡道：“我现在还想不出，但一定会有的。”
　　十九姨没再劝他。她知道叶开一定会去，所以她不再说话。
　　盛兴钱庄在泰山的分店已经到了。
　　日行千里的骏马在马厩里嘶鸣着。
　　十九姨指着一匹棕马和一匹白马，道：“这两匹马跑得最快，准没错。”
　　马童惊讶道：“夫人也懂马？”
　　他好像不相信有钱老爷家养的小妾也会懂得这些。
　　十九姨眨了眨眼：“我以前算是半个江湖人。”
　　她跳下车来，也不嫌马厩脏臭，小跑几步过去，轻轻地抚摸着一匹棕马的皮毛，道：“老爷希望你活着回来，我也希望。活着总是好的。”
　　直到叶开骑上快马离开，她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
　　梅岭是不是已经空无一人？
　　叶开轮着驾御两匹快马，跑了一天一夜又一天，才到了梅岭。
　　梅岭并非空无一人，整个山里全都是人！
　　人群的正中央是个很漂亮的绯衣女子。李花枝已摘了斗笠，甜甜地笑着，看着叶开。
　　叶开翻身下马。他不仅不慌了，而且还笑了起来。
　　叶开道：“你是啸云钱庄的人？”
　　李花枝也在笑，笑得比蜜糖还甜：“我虽然也是个生意人，却不是啸云钱庄的人。”
　　叶开点点头。
　　李花枝道：“因为啸云钱庄的主人即使给我提鞋，我还要嫌他又老又蠢。”
　　叶开道：“三十多岁不算太老。”
　　李花枝道：“他这个时候才想着要出头，已经太老。”
　　叶开道：“也许他二十年来一直在韬光养晦。”
　　李花枝道：“他若是有脑子韬光养晦，也不会蠢到与虎谋皮。魔教岂是他能利用的？”
　　叶开道：“你很了解魔教？”
　　李花枝叹道：“一个人多了解些自己的仇人，总是没错的。”
　　叶开道：“原来你还记得自己和魔教有仇。”
　　他的嘲讽连聋子也听得出来。
　　李花枝低下了头。她又抬起头，带着淡淡的伤感，道：“我的话未必都是假的，至少关于过年那几句不是。”
　　叶开沉默片刻，道：“看来你演李花枝演得十分过瘾。”
　　李花枝笑了笑道：“我本就是李花枝。”
　　叶开道：“你是李花枝，那山下那个女人是谁？”
　　李花枝道：“李花枝就是个名字，名字就是给人用的。难道这个名字只许她用，不许我用？你自己岂非也用过别人的名字？”
　　叶开只有承认。
　　李花枝又道：“你一定以为我已经抓走了傅红雪。”
　　叶开道：“你没有？”
　　李花枝叹道：“非但没有抓他，还在保护他。”
　　叶开道：“你为什么要保护他？”
　　李花枝道：“因为他若丢了，你就会分心。你一分心，就会在决战时死掉。”
　　叶开淡淡道：“我为什么会为他在决战中分心？”
　　李花枝笑道：“因为你实在是个多情的男人。你昏迷的时候，不光一直在跟他说对不起，还死活抓着人家的手不放。”
　　叶开怔住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醒来以后，傅红雪会欲言又止。
　　李花枝微笑道：“他虽然不喜欢，握着你的手却没放开过，两个晚上都没能睡好。”
　　这样当然是不容易睡着的。
　　叶开知道傅红雪不喜欢别人碰他。但他在痛苦中本能地抓住傅红雪时，他始终没有挣开。
　　而在山里的时发生的事，傅红雪决不会提起，叶开也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叶开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李花枝，道：“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
　　李花枝柔声道：“因为我要你好好地杀了啸云钱庄的老板，然后帮我复仇。”
　　叶开看着她，忽然道：“看来碟儿布虽然号称智慧天王，交朋友却不算聪明。”
　　李花枝道：“她交了什么朋友？”
　　叶开道：“你。”
　　叶开继续道：“她让你替十九姨联络啸云钱庄的老板，十九姨不想杀我们了，你就要把她灭口。”
　　李花枝道：“难道你以为我杀了那个女人？”
　　叶开道：“我只是不明白四喜的杀手为什么要灭口，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换一种武器杀人。”
　　要杀十九姨的不是杀手，不是他和傅红雪，总不会是农妇和她的儿子。
　　李花枝道：“这一切只是你的猜测。”
　　叶开道：“你可以只当我是猜测。”
　　李花枝垂眸道：“你既然只是猜的，又何必说出来伤我的心呢”
　　叶开又笑了。他道：“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一件事。”
　　李花枝意外地盯着他。
　　叶开道：“我虽然不聪明，也还不算太傻。”
　　李花枝点点头。
　　她的笑容忽然淡了，她的人也变得冷酷无比。她带着淡淡的笑容，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一下叶开。
　　她由一个面冷心热的复仇孤女，变成了一个蜜糖一样的邻家女孩，现在她好像又变成了复生的武后，天下人生杀予夺都在她一念间。
　　难道这就是李花枝的本来面目？抑或这也不过是她的另一张面具？
　　李花枝缓缓道：“你是叶开。”
　　叶开道：“树叶的叶，开心的开。”
　　李花枝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开。
　　半晌，她点头道：“叶开……叶开。”
　　她缓缓抬手。
　　整个山谷的人忽然全部不见了。
　　李花枝淡淡道：“你大可以放心去泰山绝顶，因为我决不会让你死在那里。”
　　叶开点了点头，却没有相信她的话。她本就没有几句实话的。
　　李花枝嫣然一笑：“现在你可以去找你的亲亲阿雪了。”
　　于是李花枝自己也不见了。
　　*
　　山岭里积雪仍旧未化，和他那日来的时候一样厚。
　　叶开在雪上跑过，却没留下多深的脚印，因为他的速度太快，快到来不及踩塌积雪。
　　叶开不断告诉自己，他只是远远看一眼，若是傅红雪还在，他就立马赶回。可他身体已不由自主地跑过去，而且还想更近一些。
　　傅红雪正背对夕阳站立。
　　他本在凝眉看着山谷的方向，听到身后声音，立刻警觉地回过了头。
　　他看到了来的是叶开，马上就笑了。
　　他只是嘴角细微地抬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一点，很快他又恢复了冷淡。
　　这是他本能的反应，只有一瞬间，微表情的变化本就难以察觉，可叶开还是看到了。
　　叶开只觉眼眶一阵酸涩，所有日夜兼程的疲倦一扫而光。
　　无论傅红雪说过什么拒绝的话，无论傅红雪曾多么冷淡地远离他，在这一刻都已不作数了！
　　虽然傅红雪没说一个字，他已知道傅红雪是喜欢他的。
　　他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冲了上去。
　　傅红雪静静站在雪地里。
　　他本没想要动身，可他受到了某种奇妙的感染，竟也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
　　他和飞驰而来的叶开撞了个满怀！
　　叶开几乎是扑过来，抱住了他。
　　傅红雪脑海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反手和他拥抱在一起。
　　他越过叶开的肩头，怔怔看着远方的雪山。
　　他不轻不重地搂着叶开的脖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想。
　　他听到耳边剧烈的呼吸声，才意识到自己抱着个人！
　　傅红雪轻轻推了他一下，叶开放开了手，两人各自退后一步。
　　他们在夕阳下对望着，完全不觉得雪地反射的阳光多么刺眼。
　　叶开轻声道：“你还在这。”
　　傅红雪点点头：“我在等你。”
　　叶开道：“等我做什么？”
　　傅红雪直直地看着他。
　　他又微微垂下头，茫然看着雪地：“不知道。”
　　叶开忽然想把他撞倒在雪地上，做些他自己都脸红的事。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傅红雪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又来做什么？”
　　叶开叹道：“还你一把刀。”
　　傅红雪道：“刀在我手上。”
　　叶开上下打量起傅红雪。傅红雪正握着他的刀！
　　叶开苦笑着从身后解下一个麻袋，道：“你的刀还在，这又是谁的刀？”
　　无论谁也不会想到，那把人见人畏的魔刀竟被他扔在蛇皮袋里面。
　　傅红雪看了这把刀，失声道：“天山！”
　　叶开一愣，道：“天山？白凤公主？”
　　傅红雪道：“这把刀本该保存在她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