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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魔教的盟友 傅红雪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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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愣住了。过了许久,他喘息才渐渐平复:“丁灵琳有解药?”
叶开道:“她没有。她若知道那碗醋里有解药,见到我时绝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傅红雪道:“解药是谁放在醋里的?”
叶开苦笑道:“不知道。”
傅红雪道:“你还是在骗我。”
叶开道:“你几时问过我?”
傅红雪竟然无言以对。
叶开又道:“既然你已冷静下来,就该回去躺着。你大可以放心,我现在没力气□□你。”
床上躺得开两个人。
傅红雪已睡过一会,完全没有了睡意,叶开却很快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傅红雪侧躺着,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他坐起来,把被子重叠起来。他轻轻把变成两层的被子抖开,铺到叶开身上。
阁楼上很冷,对于一个重伤未愈的伤患来说,当然会更冷。被子已经铺好,傅红雪却依旧握着被子的一角。
他的手离叶开的脸很近,好像想靠过去,但他只是停在那。
叶开忽然睁开眼,握着他的手,慢慢地,堂而皇之地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叶开微笑着看着他:“你若想摸我的脸,我决不反对。只是这张脸太久没洗,上面积了些油,你摸过记得洗手。”
傅红雪猛地抽手,却露出痛苦的神情。
叶开发现他小指关节高高肿起,而且异常地软垂着。
叶开叹道:“你又做了什么?”
傅红雪眼中带着些讥诮,道:“她加了些佐料,我也加了些。”
摄魂大法虽然没有起到很好的作用,春药却有用。他为了保持神志,竟掰断了尾指指骨!
叶开神情复杂道:“伤害别人总比伤害自己愉快得多。”
傅红雪道:“你不是别人。”
叶开道:“我不是别人,又是什么人?”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傅红雪没有回答。他反问道:“方才如果我说我想死,你会让我死吗?”
叶开道:“我会。”
傅红雪神情复杂地盯着他。
叶开笑道:“我会把被子叠成十层,压到你身上,热死你。”
傅红雪也笑了。他的笑容很淡,也很浅薄。
叶开忍不住又去抓他的手。
聪明的男人从不主动去碰女人,只有女人主动去碰他。因为他只需要动动嘴,女孩子就会对他又爱又恨,忍不住对他动手动脚。
傅红雪不是女孩子,叶开就算说破嘴皮,他也还是那样,所以叶开只好去碰他。
叶开摸过的手那至少一两千只,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可他现在脸皮已烫了,好像既没摸过男人的手,也没摸过女人的手。
他们曾经紧密地抱在一起,甚至刚刚还在热吻,可叶开握着他的手,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局促。
傅红雪这次没有躲开。安静地让他握着。
黑暗中,他是不是也一样的脸皮发烫,一样的局促?
叶开终于道:“你变了。”
傅红雪道:“我变了?”
叶开道:“你以前没有朋友,也不肯让别人碰你,像一只马蜂。”
傅红雪道:“我依旧没有朋友,也依旧不肯让别人碰我。”
叶开笑道:“既然我不是别人,那你总能为我破例一次。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傅红雪想也不想,道:“不答应。”
想也不必想,叶开当然要他回天山去见花白凤。叶开越是做出一副补偿的态度,他就越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可他的确已经变了许多,他不想伤害别人,也知道哪些话不该说,不必说。
叶开却道:“不是你想的那件事。”
傅红雪道:“那是什么事?”
叶开道:“我要你明年过除夕时,也带上我一个。”
傅红雪迟疑了一下,终于点点头道:“只要你找得到我。”
叶开笑道:“我好像总能找得到你。”
傅红雪忽然又沉默了。如果叶开能在黑暗中视物,他会发现傅红雪脸上有种痛苦而挣扎的表情。
他忽然一字一句道:“你不累吗?”
叶开愣了一下,道:“累?”
傅红雪淡淡道:“你本不必一直跟着我。”
叶开道:“我一直跟着你?”
傅红雪道:“从我们第一次遇见,你就跟着我。”
叶开苦笑道:“也许只是因为这个江湖太小了。”
傅红雪道:“你跟着我,却又不愿被我发现。”
叶开道:“因为你只喜欢漂亮的女人跟着你。”
傅红雪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发红。他慢慢道:“我不喜欢任何人跟着我。”
叶开叹道:“原来跟着的人不觉得累,被跟的人却会累。”
傅红雪道:“被人跟着不累,被人怜悯和亏欠很累。”
叶开喃喃道:“你以为我总是跟着你,是因为怜悯和亏欠?”
傅红雪不置可否道:“我没有代替你的人生,也不需要你感同身受。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傅红雪没有说这句话,叶开懂与不懂,都与他无关。
叶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难道他想说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那些若即若离的跟随,那些似有若无的保护,那些黑暗中的凝视,真的就是完全发自内心的,完全轻松的?
傅红雪猛地坐了起来,冷冷道:“天要亮了。”
*
南宫海走下阁楼去后很久,整个阁楼都没有声音。
傅红雪没有说话,叶开也没有。他们知道那个人一定会跳出来的。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个怨毒的声音:“你没有中蝶恋花?”
这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完全分辨不出方向。
叶开诚恳道:“没有。”
霜儿尖锐道:“你们种种举动竟全是装出来的?”
叶开瞟了傅红雪一眼,道:“中蛊可以假装,剩下的却绝不是能装出来的。”
碟儿布再没有说话。她一向懂得,该逃跑的时候就决不多话,她知道有人在追她。
她没有跑出很远,就发出一声惨呼。
因为一把三寸七分长的刀已钉在了她手上!
叶开脸色并不好。他腹部的伤口开始抽痛,可他还是笑着走了过去:“你何必跑得这么快?我本想请你喝杯酒再杀你的,毕竟你也算做过一件好事。”
他走过去,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
叶开扳过那人身体,苦笑道:“同样的套路,我却被骗了两次,你实在该请我喝杯酒的。”
刀下钉着的不是碟儿布。
碟儿布不是男人,也不是死人。这只不过是个魔教的炮灰,受命引开叶开,他在被飞刀击中的那一刹那就已自杀了。
叶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明知傅红雪不会跟来,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看。
傅红雪没有跟上来。从来只有别人跟他,不存在他跟着别人的。
也许他是知道傅红雪不会跟来,才一定要去追碟儿布。
也许碟儿布看出了他们心中都很乱,才决定铤而走险,自己留在花枝水榭,让替身引走叶开。
她赌对了。
叶开却并不烦恼。他在城中逛了好几圈,寻了个最顺眼的酒馆坐了进去。
他有很多朋友,但他现在不想去找朋友,他只想自己安静地喝两杯。
可老天好像偏偏不让他如愿以偿。他刚喝到第二杯,这个酒馆忽然走进来四个白衣人。
这四个人清一色的白衣,围在桌子的四角,站在叶开面前。
叶开却依旧在喝酒,好像眼中只看到了空气。
白衣人恭敬地开口道:“阁下可是叶开叶少侠?”
叶开把酒杯放下,淡淡道:“我不是少侠,我是叶开。”
白衣人递给他一张华丽得有些过分的烫金信笺,若非金字看不清楚,信的主人恨不得用金水写下这封信。
上面只有八个字。
“上元午时,泰山绝顶。”
叶开笑了起来。他扬起这封信,道:“写下这封信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白衣人道:“男人。”
叶开道:“不去。”
白衣人不慌不忙道:“莲花宝鉴的传人,叶少侠也不去见?”
叶开从座上跳了起来。
碟儿布说过的话历历在耳,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叶开冷冷道:“你们是谁?”
白衣人道:“啸云钱庄。”
叶开道:“若我不去呢?”
白衣人道:“整个江湖都会知道叶少侠没有去。”
——我只想要你的命,我的一位朋友却想看你身败名裂。
——他与你师门有些旧怨,他迟早要见你的。
叶开嘴里发苦。
他已经猜到对付他的是什么人了。
*
啸云钱庄的老板是个体面人。
有残疾的人总是希望自己过的体面一些,好像这样可以弥补自己肢体上的缺陷。
他体面地用自己的左手给霜儿倒了一杯茶,茶是最上好的雨前龙井。
他的茶叶也是西湖第一批的茶叶,和御用的贡品是同一批做出来的。他一向只喜欢别人买也买不到的东西。
霜儿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老板道:“你为什么要笑?”
霜儿道:“因为我觉得叶开很可怜,他也没做什么坏事,你却找不到李寻欢,只好拿他出气。”
老板皱眉道:“所以你最好不要太早杀了他。”
霜儿道:“可是你的人却差点杀了他。”
老板冷冷道:“因为你要利用我的人杀了他们。”
霜儿眨了眨眼,道:“这回我总算在尽心尽力地帮你报仇,而且也没有要杀了他们。”
老板忽然冷笑起来:“你的工蚁都去替你搬粮食去了,你当然杀不了他们,只能雇我的人。你甚至不敢亲自出面,还要借十九姨的手。”
霜儿叹道:“无论如何,你现在不该指责我的,你该想法子弄明白十九姨为什么会去帮他们说话,南宫海是谁……”
老板忽然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那个女人帮他们说话不奇怪,但是南宫海就是南宫海。”
霜儿脸色也一变。如果这个人也没有查到南宫海的背景,这件事就难说了。
老板又淡淡道:“无论如何,这次他总该死了。”
*
南宫海是谁?他真的只是个朋友?
假的李花枝是谁?她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又为什么要冒用李花枝的身份?
叶开也在想这些问题,他实在猜不出来,只觉得疲惫得要命。
他忽然很想和傅红雪讨论这些事情,可傅红雪当然早已搬离了梅岭,而且不是一时片刻找得到的。
所以他只有打起精神,准备身体彻底恢复了,去看看决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