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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活着的十九姨 ...

  •   南宫海继续苦笑道:“可惜这件事的确不是我策划的。我只是见两位不像要殉情,所以相信这里暂且安全。”
      叶开又笑了起来。
      叶开微笑道:“这里虽然安全,却没有你坐的地方,也没有酒给你喝。”
      他说完又拿起那把刀,慢慢地刻了起来。
      他并不常做这样的事。他和李寻欢不一样,能走在路上东张西望,就绝不在屋里闷着刻木头。所以他刻得不太娴熟,但出奇的不算难看。
      他刻了几刀,忽然道:“你应该倚回去继续睡觉的。”
      他这话是对傅红雪说的。
      傅红雪道:“为什么?”
      叶开道:“因为你不想被我雕成一个年兽。”
      他们好像又看不到了旁边的南宫海。
      南宫海的目光无处安置,只好去看叶开手中的雕像。
      雕像熟睡的脸庞好像遥远的雪山,冰冷而孤绝,南宫海很快就猜到是傅红雪。
      他仔细去看,人像的脸还是模糊的轮廓,却看得出脸上淡淡的忧郁。
      叶开忽然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他只好慌忙去看被人削去了一截的床头柱,很快他连床头柱也看不下去,终于灰溜溜地走了。
      丁灵琳当然也吓走了。她见南宫海终于活着出来,放松地吁了一口气。
      她怀疑道:“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南宫海道:“也没说什么,无非是怀疑我策划了整件蝶恋花案罢了。”
      丁灵琳凝视着他,道:“不是你策划的?”
      南宫海老实地点头:“不是。”
      丁灵琳忽然道:“南宫家的人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南宫海苦笑道:“我一向喜欢先听不好的。”
      丁灵琳道:“许多世家大门的财物丢失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大雪人。”
      南宫海彻底愣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苦笑道:“看来雪姑娘要的不是做月老,而是做财神爷。”
      他放眼看去,许多的人已不在这了。
      难道初三花枝水榭之约,正是筹谋已久的一场调虎离山之计?有人用蝶恋花调走了为首的高手,然后趁虚而入,带走了这些家族的财物。
      丁灵琳冷笑道:“雪姑娘?这世上只怕根本就没有雪姑娘。”
      南宫海没有和她继续说雪姑娘的事。他顿了一下,道:“好消息是南宫家没有被盗?”
      丁灵琳道:“好消息是金草没有死。”
      南宫海道:“你们找到她了?”
      丁灵琳一字一句道:“她并没有跟我们到花枝水榭。她从未离开过南宫家!”
      南宫海一愣,道:“那一直跟着我们到李镇的人是谁?”
      丁灵琳还没有回答,阁楼上忽然传来传来木板破碎的声音。阁顶天窗应声而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翻身而出,一个身影矮小,一个紧随其后。
      他们人影一闪就已不见。
      南宫海和丁灵琳都没有去追,因为他们不可能追得上。能追得上的人,都已不在这里。
      丁灵琳道:“难道那就是引我们到花枝水榭的人?”
      南宫海喃喃道:“就算知道了是他做的,我们也追不上的。我们能捉的只有引我们进来的‘丫鬟’。”
      丁灵琳冷笑道:“他早在我们上了阁楼的时候就不见了……”
      她忽然顿住。南宫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一个人在路上走,本来没什么好惊讶的。但傅红雪一个人从阁楼走了出来,就意味着他不再需要和叶开保持三丈的距离!
      南宫海忽然脸色怪异了起来。
      这里没有雪姑娘,当然也没有解药。叶开是怎么解开的蝶恋花?
      他连忙迎了上去,道:“傅公子为什么不跟上去?”
      傅红雪停了下来,道:“我为什么要跟上去?”
      南宫海迟疑道:“叶少侠的蝶恋花……已被解了?”
      他的表情好像在问叶少侠是不是已被你糟蹋了。
      傅红雪道:“嗯。”
      丁灵琳脸色立刻青了。她大步跑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傅红雪,道:“你把他怎样了?”
      傅红雪淡淡道:“你为什么不问他把我怎样了?”
      丁灵琳道:“你?”
      这一个字已足够表示她的嗤之以鼻。
      她冷笑道:“那他把你怎样了?”
      傅红雪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道:“没有怎样。”
      丁灵琳道:“他当然不屑怎么样你。他的蛊是怎么解的?”
      傅红雪转过头,很奇怪地看着她:“我为什么会知道?”
      他好像听到有人问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丁灵琳语塞。
      傅红雪慢慢地走出了山庄。他看到庄外停着的那辆马车时,表情忽然凝固了!
      马车里的人道:“你还是没死。”
      傅红雪的呼吸急促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车厢。
      车帘掀开,里面的人露出了半张娇媚的脸。
      十九姨和他隔着短短一层空气对望,两个人对视着,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傅红雪终于道:“你还活着。”
      十九姨好像已经变了个人,也没有几日前疯狂和暴戾。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又十分麻木。她的面孔依旧年轻美丽,神情却好像已老了十岁。
      十九姨木然道:“你还没死。我也没死。”
      几天前,她还在像仇人一样侮辱他,想要杀死他。可现在她自己却比当时的傅红雪还要狼狈几分。
      十九姨又道:“叶开呢?”
      傅红雪道:“生气走了。”
      十九姨道:“那他走的不巧。有人正好要找他。”
      傅红雪道:“谁?”
      十九姨冷冷道:“不知道!”
      傅红雪眉头皱了一下。
      十九姨忽然道:“我还记得我刚见到你的样子。你就像个木头人,被人鞭子打到脸上也不会躲,只知道咬牙。你现在可变样啦。”
      她没有说傅红雪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坏了。很多事情并不是能单纯的用好坏来评价的。
      傅红雪道:“你也变了。”
      十九姨又沉默了。半晌,她茫然道:“我以前是什么样?我不记得了。”
      傅红雪道:“你以前像个孩子。”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确不一样了。不仅仅是他自己不一样了,他看别人,看这个世界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十九姨咧嘴笑了:“什么样的孩子?”
      傅红雪迟疑道:“心地不坏,但是被惯坏了的孩子。”
      十九姨的眼泪流进了她自己咧开的嘴角里。她嘶哑地笑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傅红雪道:“不到一年。”
      十九姨道:“我总觉得那是上辈子……我总觉得那是个死了的人。”
      她又道:“你一定想不到,我现在很了解街上的每一种垃圾和剩菜。我知道哪些吃了会吐,哪些吃了会死。”
      傅红雪低下头,已不愿再看她。
      十九姨愣愣看着他,忽然一把扯下了车帘,狠狠往他身上砸去。
      她惨笑道:“你在可怜我?凭什么!你能为了给你爹报仇活的没个人样,我凭什么不能?”
      她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呜咽:“我本以为他扔下我就走,他和你们一样该死。但他总归是我爹,你杀了他,我就要杀你。可他怎么没死?他怎么能没死?”
      傅红雪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这岂非又是一个和他很像的可怜人?不仅可怜,而且快要疯了。
      他明白这种痛苦——把所有的指望放在某件事上,最后发现那件事是个笑话的痛苦。
      傅红雪抬起头,道:“那你现在想死吗?”
      他忽然逼近一步,目中已发出了光。杀人的光。
      赶车的大汉面露怒容,挺身站到傅红雪面前,颤抖着大叫道:“你只会欺负女人?”
      他显然也知道这把刀。他知道如果这把刀要杀谁,绝不是他能拦下的。
      十九姨也知道。她慢慢地摇着头缩到了马车一角,咬着嘴唇道:“我不想,我不想……”
      傅红雪淡淡道:“那么你就该想法子好好活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种痛苦决不是一句安慰就能减轻的,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他现在觉得叶开说的是对的。只要不想死,人总该想法子好好活下去的。
      十九姨慢慢平静下来。
      有些事情她一直知道,她只是不愿去承认。
      也许她并没有那么想给马空群报仇,但在她没有勇气活下去的时候,这是她唯一能说服自己继续活着的理由。
      她终于彻底相信了这个理由,然后她就知道了马空群还没死。
      十九姨忽然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傅红雪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十九姨知道他在听。
      “那日出手杀我的人不是我雇的杀手,是李花枝。帮我联络四喜的也是她。”
      傅红雪依旧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拉车的大汉看着傅红雪的背影,埋怨道:“主子本不必和这跛子说这么多的,他也不像什么好人。”
      十九姨道:“他人虽不好,可他说的话却没错。”
      她喃喃道:“活人总要活下去的……”
      大汉却没听到十九姨的自言自语。他用鞭子轻轻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道:“主子不是要见叶开?”
      十九姨掏出脂粉匣,对着铜镜往脸上扑了扑粉,木然道:“不见了,老爷还在等我交差呢。我还得赶紧回去打扮打扮,再叫人弹个高兴的曲子,漂漂亮亮高高兴兴地去见他。”
      丁灵琳和南宫远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马车远去。
      她冷笑道:“她都把自己给卖了,还没忘了找男人说话。”
      南宫海道:“她本想找叶开的,叶开走了,只能和傅红雪说话。”
      丁灵琳又冷笑:“她怎么不和你说话?”
      南宫海把大氅拉得紧了一些,道:“她知道她若和我说话,你就要咬死她。”
      丁灵琳道:“为了你?我还犯不着。”
      南宫海只有闭上嘴。女人不喜欢你时,你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丁灵琳看着远方,忽然露出了担忧之色:“叶开……他们究竟……”
      *
      黑暗中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叶开的眼睛闭着,他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嘴唇也在颤抖着。
      傅红雪把他按在床上,像狼撕咬死尸一样在他身上吮咬着。
      但无论傅红雪的身体怎么发烫,动作多么粗暴,他始终没有做出亲吻之外的举动。
      碟儿布已走得远了。傅红雪立刻从床上滚了下来,他踉跄着跑下楼,扶着墙喘息着。
      他忽然拔出刀,狠狠往腿上刺去。
      这一刀刺在了台阶上。
      墙上立着一把发着冷光的刀!飞刀!
      叶开正站在门口,他的头发乱披下来,身上随便套了件衣服,怜悯地看着傅红雪。
      他刚才出手,打歪了傅红雪的刀。傅红雪这一刀本就不坚决,他的手又在发抖,所以被他轻易地打歪了。
      叶开叹道:“腿并没做错什么,你若真的想惩罚自己,应该自宫的。”
      傅红雪站在那里,忽然弯下腰,干呕起来。
      叶开顺着台阶走了下去,站在傅红雪背后。他淡淡道:“欲望不是过错,也不是羞耻。”
      傅红雪喘息道:“出去……!”
      叶开道:“你是厌恶男人,还是厌恶自己?”
      傅红雪不想开口。
      叶开又道:“无论你是厌恶什么,你总该知道,伤害别人比伤害自己要愉快的多。”
      他看着傅红雪的背影,道:“至少这段时间,无论你……你要对我做什么,我都决不会反抗。”
      傅红雪厉声道:“我宁可死,也不会趁人之危。”
      叶开道:“你没有趁人之危。”
      傅红雪回过头,惊愕地看着他。
      叶开淡淡道:“你没被摄魂,我当然也可以没中蛊。”
      傅红雪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半晌,他冷冷道:“你一直在骗我。”
      叶开苦笑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在客栈里就喝过了解药。”
      傅红雪道:“你什么时候喝过解药?”
      叶开道:“解药就在那碗白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活着的十九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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