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傅/傅叶]蝶恋花》我是一颗赛艇

12、疯狂的李花枝 她看着傅红

　　瑞雪兆丰年。
　　冰雪已融化了许多，路也好走了不少。按照这样的速度，他们刚好能在初二晚上赶回花枝水榭。
　　初二当天，已婚妇女都要回娘家看望父母，街上少见的充满了回家看望父母的夫妇。
　　叶开看着一对一对的男女走过，对傅红雪道：“这些事情完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傅红雪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想杀人，就要一直躲着。”
　　叶开道：“南宫海既然说了，就必然有法子洗白你的冤屈。”
　　傅红雪道：“为什么？”
　　叶开沉思道：“因为他是个有办法的人……他实在是不简单。”
　　傅红雪知道他绝不是个普通的管账少爷，他也的确可能会有办法，但他现在还在担忧另一件事情。
　　傅红雪道：“那个孩子……”
　　叶开道：“那么多名门子弟若救不下一个孩子，只怕他们也没脸再混江湖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如果霜儿说的不全是假话，即使她不肯给我解开蝶恋花，我们也有法子的。”
　　傅红雪和叶开都知道那是什么法子。
　　他们在山中那夜之后，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起当时的事情，好像那只是山中精怪编造的一场梦境，但谁也没有忘记。
　　傅红雪道：“你若是在那之前被她杀了，也不必担忧这些。”
　　他又不咸不淡地把话绕了出去。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苍白的脸色却好像被晒得微微发红。
　　叶开笑道：“这些事全都完了，你肯不肯随我回迦兰雪山一趟？”
　　傅红雪道：“不肯。”
　　叶开也没再逼问，道：“那你要去哪里？”
　　他本以为傅红雪会说与你无关，或者干脆沉默。
　　但傅红雪却犹豫了片刻，道：“换个地方住。”
　　叶开叹道：“换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傅红雪淡淡道：“后会无期，有缘再见。”
　　他还是那么冷冷清清几个字，仿佛能告诉叶开他会换个地方住，已经是很值得欣慰的事情。
　　叶开竟真的感到十分欣慰一样，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道：“若真的是碟儿布要对付我们，只怕他们早已在花枝水榭埋伏下来！”
　　如果碟儿布已到了花枝水榭，那李花枝还在不在那里？如果她没有防备，又有几成可能会被魔教得手？
　　傅红雪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叶开道：“你观她武功如何？”
　　傅红雪只见过她出手一次。
　　在那个农庄里，傅红雪抓住了那一刹的破绽离开了包围圈。但他怀里抱着昏迷的叶开，几乎很难再躲开杀手的攻击。
　　就在那时，傅红雪看到了一树花枝。
　　“花枝”李家的独门暗器花枝！
　　她好像只是抬了抬手，但只过了一瞬，状元铳的铅弹和望乡弓的长箭就冰雹一样，和花瓣一起掉在了地上。
　　她对“花枝”和“花瓣”的预判和控制，只是冰沙一角。
　　她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叶开道：“听起来你不必担心她的。何况花枝水榭是她的家，她占着地利。”
　　他虽然这么说，眼中却有了担忧的神色。
　　那个身世可怜的姑娘会不会已经遭了魔教的毒手？
　　*
　　花枝水榭既没有李花枝，也没有埋伏的杀招。
　　花枝水榭只有流殇沟里浅浅的雪水和枯朽的梅花枝。
　　当年魔教的人不仅杀光了花枝水榭的人，还烧光了所有的房子，只剩下一座储物用的阁楼。它实在太过结实，也太过不起眼。
　　阁楼里也没有人。一切烟火气息早已消失，好像这里二十年间从没人踏足过。
　　李花枝在哪里？她是不是已经自己离开了？
　　傅红雪从阁楼下来，没有找到李花枝，但他忽然听到后花园的方向传来一阵哭声。
　　难道是李家惨死的四十七口人从地狱中回魂，向路过的人哭诉自己的遭遇？
　　哭泣的不是鬼魂，而是一对夫妇。
　　天色已经很暗，但傅红雪还是一眼认出他们抱着的孩子正是被杀手掳走的孩子！
　　四喜不是要他初三到花枝水榭拿自己去换？为何这个孩子现在已出现在这里？
　　叶开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也不认识那小孩和他父母，但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傅红雪已经慢慢地走近。
　　孩子的父母哭泣着回过头。
　　男人转身时，他怀中抱着的孩子的身体也随之转了过来。
　　孩子的胸口全是血迹，已经没气了。
　　傅红雪刹那间只觉头被人用木棍重击了一下，全身都僵硬起来。
　　叶开忽然意识到他们落入了一个无比阴毒凶险的陷阱！他来不及细想其中关节，就冲上去拉住了傅红雪，道：“你在这，我去看！”
　　傅红雪直直看着前方，木讷地挣扎了一下。这一下牵动了叶开的伤口。
　　叶开疼得眼前发黑，他马上松开了手，后退好几步，冷汗已掉了下来。
　　傅红雪已发现了叶开的痛苦，他好像忽然清醒过来，回头要去看他。
　　可那个女人忽然发疯一样扑了上来，扯住他的衣角，嚎哭道：“又是你，又是你！你害我全家死绝，还要害我的儿子！你把我也杀了，你把我也杀了算了！”
　　那男人在后面叫道：“花枝儿！……”
　　傅红雪猛地转过身来。
　　女人扯住他的衣领，哭叫着抬手一耳光打了过去。她当然没有打到，她的手腕却被傅红雪死死攥在手里，动弹不得。
　　傅红雪一字一句道：“你是谁？”
　　男人站了起来，狂奔过来，扯开傅红雪手腕，怒道：“放开她！”
　　叶开愕然道：“你是李花枝？”
　　女人大哭着趴在地上。她往回爬了几步，把孩子的尸体紧紧搂在怀里。
　　男人道：“她不是李花枝，谁是李花枝！”
　　她是李花枝，那个戴面纱的女人又是谁？
　　叶开再也顾不上疼痛，对傅红雪道：“她是不是李花枝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你相信她是李花枝！”
　　傅红雪却想到想到那个孩子当时说过的话——
　　我娘说这两天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好多人忌日，不能吃这个红皮的糖。
　　他带着叶开跳上马车后，还能听到这个女人在后面哭喊——求求你救救小宝！我李家就这一个独苗了。
　　女人还在那嘶叫着：“你杀了我，你有本事把我也杀了啊！”
　　男人虽然也在流泪，却还有些理智。他把妻儿抱在怀里，道：“他才二十出头，他不是我们的仇人！爹娘是被魔教害死的！”
　　那女人被他抱着，本已安静了一些。
　　可她听到了这句话，忽然发了疯一样，竟然一把挣脱了男人的手臂，扑上去拼命要抢傅红雪的刀。
　　傅红雪一不留神，险些被她拽的脱手。
　　女人力气实在太小，又哭的神志不清。傅红雪往回一夺，女人就被他拽得摔倒在地上。
　　她倒在地上，还死死抓着刀不放。她竟还用牙去咬这把刀，好像要咬下刀的血肉来！
　　人当然不能咬动铁做的刀。
　　她已咬得牙口出血，口中含混不清的话随着血沫颤巍巍地吐了出来。
　　“就是它……就是它……你是他的儿子……你也该死……”
　　男人恍然醒悟，厉声道：“你是白天羽的后人？”
　　傅红雪一动不动。
　　男人怨毒地看着他。他放下儿子的尸体，把妻子扶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里好像盛着四十七条厉鬼二十年来积攒下的全部怨恨。
　　男人道：“要不是白天羽这个王八蛋逼李家第一个加入神刀堂，魔教也不会杀光李家全家！我爹娘只不过是在这里砍柴做饭的佣人，他们也没放过！”
　　这个女孩看到父亲被逼着效忠，又看到了李家变成了烧焦的废墟，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她长大了以后，渐渐明白了这两件事之间的因果。
　　可她既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报复魔教，她也无法报复早已消亡的白家。她只能选择忘记自己的仇恨，和家仆的儿子成婚，像一个普通农妇一样过日子。
　　但她依然深深记得这把刀。
　　一切灾难起源的刀！
　　这和叶开之前听到的说法截然不同，即使是在梅花庵伏击白天羽的人，也不得不赞他一声好汉。可这对夫妻的眼中只有恨，因为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的年龄只足以看到悲惨的结果。
　　无论白天羽是个怎么样的英雄，出于什么样的初衷做下这件事，他还是让许多人永远失去了家。
　　叶开自己呢？他当时没有早些说出真相，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是不是依旧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男人厉声道：“滚出去！你没资格站在李家的地上，四十七条冤魂都在看着你！”
　　傅红雪剧烈地颤抖起来，瞳孔放大。他直直的看着男人，张口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人忽然站到了他的身前。
　　叶开痛苦地看着男人，道：“他不是白天羽的儿子，我才是。所以你们无论要做什么，都该冲我来的，这一切本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男人站在那里，好像没有听明白叶开在说什么。
　　叶开见他没有动作，攥住傅红雪的手，淡淡道：“我们滚。”
　　那女人抱着孩子，已经哭完了，正呆滞地发抖。
　　她看着傅红雪的背影，忽然凄厉地尖叫道：“白天羽害我全家死绝，跛子又来害死我的儿子！这把刀是魔刀，哪里有这把刀，哪里就有死人！”
　　她渐渐呜咽起来，依旧怨毒地看着傅红雪：“你们在哪打不好，非要去我家……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们这种人不死，别人就要死……你有本事害死别人，你自己怎么不去死……”
　　叶开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看着那个女人，冷冷道：“我才是白天羽的儿子。要死也是我来死，还轮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