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臆想劫》小盏君

8、授琴 下班的时候

　　下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出了地铁，我在熙熙攘攘的梧桐路上走着，抬头竟依稀看到月亮的影子。混乱一整天的思绪被晚风冲淡了，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在暮色中多停留一会，于是避开繁华的商业街，选择了靠近集市的小路。
　　这条路上挤挤挨挨地都是些小商铺。有人说这些铺子走该被繁华的都市所淘汰，滚到三线城市，或许能被收留。也有人说这些代表了真实的魔都，全是沉淀下来的记忆云云。
　　我边走边四处打量，这些小店铺店主看店的姿势都比较随意。女人一般在玩手机看直播，男人也在玩手机看直播。不过现在是晚饭时间，大多数人在看手机的同时，手里还托着碗。
　　偶尔我会来这周围逛逛，但无非是买水果早餐，简单的一面之缘。
　　不过今年以来经济是很不景气，不少店面门庭萧条，有些已将大门紧锁，挂上出租的牌子。
　　我边走边看，这时候风还有些凌乱，把地上不少杂物吹得四处翻飞。
　　我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弯腰捡东西的戴头巾的女人。
　　她弯下腰时，手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但随着她直起身子，我才发现她意外地十分高挑。
　　我们两个隔着几步路距离，我没有绕道，她起身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那一瞬间有点尴尬，像是我在她面前受了她一鞠躬。
　　“不好意思。”我连忙说。
　　“没关系。”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很有磁性。
　　对视片刻，我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女人的声音。
　　嗯？
　　我目光下意识地移到她胸前，见她一手紧紧抱住怀里的东西。那只手虽然白皙，却看得出指节分明，像是个瘦削男人的手。
　　这么一看，我虽心里有了谱，还是被吓了一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个人突然开口说道：“这个给你，你要么？”
　　他边说边展开怀中用布包着的东西，我快速地一打量，发现那东西像是个小型的乐器。就我的经验来看，像是琵琶、月琴之类的。
　　我本能地摇手后退，嘴里说着不必不必。但那人苍白的脸上凝着一种淡淡的忧愁和急切，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很重。
　　“你给我做什么？”我快速地说道，一边看他展开那乐器，确实是把古朴的小琴。和传统的乐器相比，外形小了不少，总长似乎不到三十公分，说是乐器，倒不如说像个玩具。他刚刚弯腰捡的，是个琴盒之类的东西。
　　我面露为难神色，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
　　这时他才想起来解释。他说：“你住在附近对吧。之前你来我店里买过水果。”
　　我迟疑了一下，心道原来还有这层缘分在。复又抬头看他身边那家店，虽然也挂上了关门出租的牌子，但招牌还没有拆，上书“吉星水果”四个大字，确实是我几个月前光顾过的铺子。当时是买了西瓜还是蜜瓜的果切来着，质量应该是不错，付钱的时候还去掉了零头。只不过后来我在叮咚买菜充了会员，就没有再来了。
　　我不由有些唏嘘，没想到老板还记得我。可是我的印象里，似乎没见过这么一位阴柔忧郁的老板，还是说因为那是夏天，他不曾戴着头巾的缘故？
　　老板继续说：“我家店开不下去了，这把琴送你吧。”
　　我还是摇头：“我不会什么乐器。”
　　“不。你会。”他坚定地把琴推给我。“里面有地址，可以去那里学。”
　　“哎——”我抬手做了个挡的姿势，一边说：“为什么要给我呢？你可以给其他熟客嘛。”
　　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我一愣，他就马上把琴塞到我手里，我生怕摔了，只好紧紧握住。他撤手，然后复又将琴盒放到我另一只手里，动作十分温柔。
　　“我不是什么坏人。”他收手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
　　“啊——”我无奈地一手抓着他的琴，一手抓着他的琴盒。看他那神情，像是已经下了决心要把东西送人。
　　“那我就先收下吧。”我最后无奈地说。
　　他这才点点头，按了按头巾，说道：“你去找会所里的老师，就说是吉星推荐你去的。他们就知道了。”
　　我又是一愣。他刚才说啥？会所？
　　但是，这个自称吉星的男人已经后退几步，向我点点头，在晚风里悠扬地转身走了。
　　我在风里凌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很不对头。
　　我原地蹲下来，掀开布巾，就着路灯反复看那把琴。形制来看，像是把拨弦琴，颜色是绛紫的，微微褪了点色，却保养得很好，应该有了些年头。我又举起来放在耳边摇了摇，琴身很轻，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我凑上去闻了闻，似乎只闻到淡淡隐约的木头清香。
　　我还在琴盒里找到了他说的那张纸，上面用清隽的字体整整齐齐地写着长宁区一处地址。我充满狐疑地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来搜，发现是商业区附近，且就网上的信息来看，并没有指向什么可疑的地方。不过，这也说不好。
　　我继而四下看了看，四周还是人来人往，似乎没人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里有些后悔收了别人的东西，但又觉得不应该把东西就地扔了。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先把琴带回去再说，至于学不学的，我估计是不会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