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臆想劫》小盏君

7、巨鲲 年关将近，

　　年关将近，魔都一波寒潮才慢悠悠退去。回暖数日，城市的气氛开始松懈下来，街头行人动作也开始变得慵懒迟缓。

　　最冷的那一日，因工作缘故和以山去了趟黄浦江边。
　　我和她爬出地铁口时，第一次看见黄昏下波翻浪涌的黑色江水。其间暴雨倾盆，在波涛中砸出汹涌水花。地面的积水顺着地铁口台阶流淌成瀑布一样。
　　我急忙翻出黑色的雨披盖在身上，却被呼啸大风吹得哗啦作响，我只好用手紧紧攥住雨披以防被风卷走。头发却全被风呼在了脸上，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以山在我前面一步远的地方，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暴雨声中，她喊了一声，声音顷刻间淹没在噼啪雨声中。
　　我急忙向她摆摆手，示意这样的天气实在是顶不住。心里又心疼梅龙镇买的雨衣，是以后退半步，不想再往前了。
　　劈头盖脸的雨中，整个城市像在沸腾，简直疯魔一般。
　　我看到江面上刮过一把黑色雨伞，像是撕裂的小船随波翻涌。但很快又被风和浪高高抛弃，扑上岸来，滚到我们身边，差点迎面砸在我们身上。人群纷纷躲避，身边有个人快乐得“哟呵”了一声，以山只是面无表情地把伞踢开去。
　　她走过来揪住我羽绒服的袖子，大声说：“看来人是不在这里。”
　　我立马会意，忙不迭地点头：“我看也是。”
　　如此恶劣的天气，找不到人是最合适的借口了。找不到恐怕也是老天爷的意思。我们两个正打算回头，突然听见江里传来一阵奇异的声音，伴着水花的翻腾巨响。
　　瓢泼大雨中，我模糊看到一头黑色的巨型生物的轮廓高高跃出水面，露出硕大的脑袋，像是鱼，又像某种远古的怪兽，在连天雨幕中发出类似轰鸣的尖锐的叫声。
　　“啊！！”我尖叫起来。抱头想逃。
　　但以山甩开了我，眯着眼睛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双手捏着iPhone，稳得一批。
　　我心中一凛，心想不愧是媒体工作者该有的素质。
　　我索性也跑到她身边，想近一点看看江里的情况。
　　只见那头巨物在江中心不断翻滚，通身是浑浊的黑。就距离来看，身形似有数十米长，而露出水面的部分，还不是身体全貌。
　　我边看边摇头，心中暗叹，这简直是有生之年系列。
　　整整四分多钟，围观的人都成了落汤鸡。我注意到以山的长纱裙已经被水浸湿，贴在腿上，满头满脸也都湿透了。
　　我和她这才转身回地铁站。
　　以山噔噔噔下楼的同时一边问我：“你怎么不拍。”
　　我理所应当地看着她说：“你不是拍了吗？”
　　以山无语地沉默了。我觉得她应该是鄙视了我三秒钟。不过，遇到险情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认真做记录这种事情，的确不是我能有的觉悟。
　　我想了想，说：“那是鲸鱼吧。”
　　以山皱眉，似乎也充满困惑，她看着我说：“你觉得像吗？”

　　灯火通明的人民广场站，元绿也一身湿透，哆哆嗦嗦地站在一家奶茶店跟前，和我们会和。她身边有个三十岁左右、身长近一米九的男人，看样子就是那个叫江起起的人。他们一人捧着一杯奶茶。
　　“你们来啦！”元绿看到我们，愁眉苦脸地喊了一声。
　　“江老师！”我一脸殷勤地迎上去。
　　江起起笑眯眯地朝我们点头。
　　以山打了招呼，随后说自己要在附近买点东西，让我们先回台里。
　　“有什么叫饿了吗。”我劝道，“你不冷吗。”
　　“不麻烦了。我稍后到。”她说。
　　后来我发现她要去的地方其实和我们顺路，就是拐角处一家花店。对于地铁站里有花店这件事，我和元绿都感到很神奇。
　　“买花做什么？”我看她选了一束满天星，还有一把非洲菊，两支玫瑰。
　　“哦。”她付钱的时候若有所思，“家里花都谢了，下班再买，太麻烦。”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地说。同时觉得大冬天也要在家维持新鲜插花这件事情，很是奢侈。
　　“说真的，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的。”以山无奈地扫了江起起一眼。
　　“没关系。”江起起脾气很好地回应说。

　　今天大雨倾盆，三人兵分两路，接到一个人。
　　“所以，那个姓牛的咋办。”我在摇摇晃晃的地铁上郁闷地说，一边看元绿和江起起坐在不远处谈笑风生。
　　“他还没回电话吧。”以山低头查看手机，“微信也没回。”
　　“误机了也说不定。”我小声念叨，“到时候再说吧。”
　　以山不置可否，打开手机回放刚才拍的视频。
　　“该不会是鲲吧。哈哈哈哈。”我打趣地说。因为目睹了奇景，难掩激动心情。“你不发回台里吗，抢新闻啊。”
　　“已经发了。看他们怎么说。不过这种东西——”她想了想，欲言又止。
　　“暴雨来袭巨鲲突现黄浦江。”我摇头晃脑地说。“千年未有之奇遇。不过话说回来，也就图个新鲜，就算神龙降世，又怎么样呢。”
　　“神龙要带你走。”以山干巴巴地接了一句。“让你生小龙。”
　　“什么玩意。”我推了推她的头。又在身上把水擦了擦。“求神龙给我发钱。”
　　“做梦。”以山无语总结。
　　“依我看，”我突然压低了点音量，说：“这大概是个征兆。”
　　“唔？”以山用手指放大视频画面，就着第一幕反复回放，背景音里依稀还传来我当时啧啧的赞叹声。
　　我道：“魔都会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你魔怔了？”以山头也不抬。
　　我神神叨叨地说：“我又不是不知道鲸鱼啥样。没亲眼见过，电视里总见过。你看这像是鲸鱼的样子吗？”
　　以山没有接话，我又说道：“那你猜这条视频发得出来吗？要是视频被压了，就说明是个大事。”
　　这回，以山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她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点了回头。我感觉她在暗暗腹诽什么，但懒得和她打机锋。
　　地铁停在汉中路，挤上来一大波人。
　　这时，我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原来是群消息提醒，说计划节目提前一周录好回家过年。我思索了一会，决定录完当天就往家赶。还有一周的时间，要把屋子收拾了，还要安顿好苏利文。
　　想到苏利文，我顿时有些头疼。那厮平日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虽一起生活了有段时间，却是我行我素，不听人话，平日在家四处游荡，翻箱倒柜，堪堪是徒有其表的猫。
　　虽这么说，倒也有不对劲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利文仿佛自带精神气场，安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明明无牵无挂，又无孔不入，似乎连梦都来去自由。不仅来去自由，还擅长蛊惑人心。堪堪是难办的猫。
　　正出神，地铁到站了。
　　奇怪的很，雨水在这一带安静了许多，连绵如丝，颇有些秋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