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臆想劫》小盏君

4、离将 黄昏来临之

　　黄昏来临之时，我会惦记起陌生人。
　　他时而也在这里停留，但总是躲在明暗的缝隙里，与游移的阴影融为一体，没人能发现他。
　　时而他也会待到中夜，在月光清亮的夜里，一瞬不瞬地将我望着，双眼摄人心魄。
　　“喝酒吗？”
　　于是我开始引诱他，却只是一个人提着酒壶，在廊下走来走去。他便跟上来。
　　后来我有点醉了，努力睁眼寻找夜空中的月亮。
　　宫里的月亮，总是模模糊糊，不清亮。似乎明明白白有千言万语，却被包裹在一团梦里。
　　月光的干扰下，记忆也变得混沌。

　　我小时候，穿着裙子跑过这片宫墙，后面有人呼唤我，我却不管不顾、在爽朗夜风的包裹下撞进夜色深处。那时候，绵延的宫墙上涂满大片大片殷红，像是浸润了女人们幽深浩瀚的心事，在长风吹彻的夜里，有万千情愫呼吸涌动，喷薄而出。
　　我记得自己激动地背靠在宫墙上，四下张望，期待有人来。夜里不曾下雨，宫墙摸上去却那么温暖湿润，与春夜气息融为一体。身畔跑过打闹着的年轻女子，她们的纱衣被夜风掠起，轻拂我身前，像流动潺沅的水。还有些杂乱模糊的话语声，喘息，轻悄的嬉笑。我没还未来得及反应，凌乱的脚步便簌簌远去。
　　后来呢。
　　很多年过去。墙壁变得干燥。
　　王的第十八个妃子，和王的其他女人，一同住在宫里。这件事，已经成立很久了。

　　我提着空空的酒爵，在夜色中立了半晌，忽然想起那个人在背后很久没有说话。
　　回头的一瞬间，他正双眼发红地望着我。
　　树叶沙沙声响起，夜风凛凛，灌满我的袖子。
　　我转身，想要温柔地跪坐在他面前，却不由脚下一软，扑通跪地。我依上前，将头靠上他胸膛，听他的心跳。
　　那一刻，我只觉他心里沉重，满是悲伤。
　　风安安静静吹过一程，他始终没有搂住我。
　　我稍稍离开他，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故事要说给我听吗。”我仍旧笑嘻嘻，向他发出邀请。
　　而他向后倾身，报以微笑。他说：“王妃，你该回去了。”
　　我抬起头看空空的石板路，夜里的风，空空地，从一头吹到另一头。
　　“躺下会做梦的。”我还是大胆地向他凑了凑，“我会梦见什么呢？”
　　他微皱眉头，像在认真思考，而后摇了摇头，没有给我答案。

　　可是第二天黄昏他又来了。
　　这时天光尚早，云霞层叠漫天。
　　他站在墙垣上，脸上的光影淡淡的。他终于对我说：“你要离开这里了。”
　　我一怔，装作镇定的样子，却将一手按在胸口。我说：“你在开玩笑吧？”
　　他跳下宫墙，很轻很轻地落在地上，像一朵花盏被打翻。
　　“不要再被困住了。”他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