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掌门的灵异生活》半世行走

7、半把胡琴（三）

　　我很想跑，但半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祸不单行啊！

　　我没料到自己倒霉到一出门就撞大奖，所以带的符纸不多，只有两张我自己画的未验证效果的引雷符，一块泰山石，还有，我的司南。

　　“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这副司南的历史比水符门还有悠久，取材于宁北省武安境内的磁山，层层叠阵。第一层为八卦磁体方位，统率阴阳；第二层为地盘，外方内圆，寓意天地；地盘上有磁勺，勺头向北，勺柄指南。

　　那些人啊，以为拿花花就能威胁我，却不知道，我发起疯来，是连自己都不在乎的。

　　司南，指示天地规则法度。倘若司南之杓不指南了呢？

　　我手握勺柄，掌心被烫得裂开，勺柄躺进我的掌骨中。我推着它，慢慢转动到北方。

　　无首患虚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为不透明的实体，它兴奋了，高声哞叫，一蹄下去，将大巴车的车顶踩穿！车厢内传来惊呼咒骂之声，夹杂着一声声枪响。黄土路开始翻滚，涌起的泥土中先爬出一个手持钢叉、牛头人身的怪物，它有一个很通俗的名字：牛头。

　　真是天要绝人啊！

　　“阿傍，阿傍，他们斩牛头！”

　　牛头生前叫阿傍，这是他和我们这些“熟人”之间的秘密。阿傍听到“斩牛头”时，尖啸着，挥舞钢叉刺向大巴。

　　阿傍力大无穷，大巴瞬间塌了大半。

　　车上的人艰难地从塌陷中爬出来。我定睛一看，那位“白boss”的一张脸已经烂了，下巴壳还勉强挂在脑袋上，朝我扑过来的时候，还发出“咵咵”的声音。

　　他的喉咙里“嗬嗬”地叫着，我知道他要说什么，蹲下来，像抚摸我的花花一样，轻轻摸了摸他洁白的头盖骨，指了指那位潜藏在背后的“中年徒弟”，“不管你想死还是想活，去，把他杀了。一切都会如意的。”

　　中年人持枪恨恨地看向我，我眼疾手快蹲下，躲到了白boss身后。

　　他还是开了枪，子弹准确地没入白boss的心脏。我有些遗憾。

　　阿傍最恨的就是斩牛头的白boss，一个勾魂索过来，即刻套走了白boss的生魂。

　　我的肉眼看不到“患”了，但是借花花的眼睛，可以看见每个人的眉心都蹲着一只无首患。

　　患上身，心忧思。他们心里会只剩下无尽的恐惧、愤恨、不甘、悔恨，是为忧思。中年人谋杀白boss的一幕，则是对他们最好的提醒。

　　年轻的盗墓贼红着双眼冲向中年人，凭借力气优势一把扑到，然后死死地扼住他的脖子。

　　保镖在旁边喃喃自语：“他能杀老白，会不会下次就轮到我？不，不！”他眉眼间的无首患再次壮大两分，攀上了他的鼻翼。

　　手枪被年轻盗墓贼踢到一旁，中年人挣扎不休，抬起胳膊狠狠地砸向他的头，勉强获得喘息之机。

　　其他人像恶狗枪肉包子似的，扑向了那把手枪。

　　牛头吃饱“饭”，回首瞄向了保镖。那种健壮的体魄，一向是牛头的最爱。

　　另一边，司机师傅冲至最前面，却没有捡那把手枪，而是一脚把它踢向远方的麦田深处。

　　其他人杀红了眼，我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哈哈，若我要死了，绝不留你们独活！

　　我没想到的是，司机师傅居然并不输阵，虽然免不了多挨上几拳几脚，但都没伤到要害。

　　阿傍已经啃上了保镖的脖子。

　　“一个还不够啊！”我继续转动勺柄，“阿傍，我把你的好朋友马面也叫上来吧。”

　　“住手！”司机冲我大喝一声，一个小小的黄色三角包从他手中甩出，飞向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地用司南挡了一下，虽然将三角包拦下来，但惊讶地发现，司南上也留下了一道仿佛被硫酸泼过似的痕迹。这若是砸到我脸上，恐怕我现在就和白boss一个下场了吧。

　　好，好得很！

　　又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

　　“去死吧！”我不顾一切转动司南，阴风鼓荡，黄土飞扬，迷沙漫天，我站立不住，被狂风卷起到半空，隐约见到马面也持戟加入战团。

　　打，使劲儿打！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朵柳絮，在混沌一片中飘啊飘，等到风停的时候，我会像只大鸟一样落在田野上。云遮住月亮，乌鸦将飞过来，一块一块叼起我的腐肉，然后拍着黑色的翅膀飞回温暖的巢穴，嘴对嘴喂自己的小宝宝。

　　然而我在一个暖烘烘的被窝里醒来，热出了一身痱子。没有麦田和乌鸦，四面墙上都挂着大红色的面具。

　　我躺在一张低矮的小床上，几乎紧贴着地板。一个干瘪的小老头从地板下面探出头来，笑着跟我打招呼：“你好啊，司南。”

　　“你好啊，小老头。”

　　小老头自诩为是个爱礼貌的小老头，逢人都有三分笑。我们这些人，什么奇奇怪怪的伤口都可能遭遇，为免每次都去医院惊世骇俗，便都先尽量送到小老头这里来。他说他愿意医治一切生灵，不分正邪道魔，人畜猪狗。但他的医术明显跟不上医德，每年都要医死将近二分之一的病人。

　　他每年都只有两个病人，其中一个刚好每次都是沈藏，沈藏每次都神奇地活了下来。

　　现在这个好运也转嫁到我身上了吗？

　　“腿部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还好是自己改造的手枪，威力不算大，休息一下，腿瘸不了；不过你那只右手基本烫烂了，我从猪屁股上取了块猪皮暂且补上了，每周来我这儿检查一次，我给你换新猪皮。”小老头说。

　　我的猪皮，啊呸，我的手被厚厚的绷带缠住，像极了发面发过头的大馒头，让我隐隐升起了食欲。

　　难得小老头竟然能保住它！

　　“多亏沈藏给你涂抹了你们水符门秘传的‘马都灵’和‘三香丸’，要不你这手早就废了。”小老头道。

　　我呆了一下，看过西游记的同学应该对神奇的‘马都灵’和‘三香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有点想吐，暂时把另一个问题放到一旁，问他：“沈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