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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半把胡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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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头部分呈墨黑色,摸上去细腻但不滑腻,龙身虽只剩半截,但肌肉鼓起,龙鳞片片可数,栩栩余生。这是一件佳作,看年代也有半个世纪左右了,但光凭这些还不值得白boss如此重视。
“琴上龙子,囚牛也,好音律,喜弹拨。但囚牛大多性子温和,少有这等狂暴之态。除非……”
“除非什么?”司机问道。年轻的盗墓贼瞪了他一眼,接口道:“会不会是它原来呆的地儿风水坏了,以致于吉化凶,囚牛变成……嗯,比如说睚眦之类的?睚眦好战且有仇必报,和囚牛还是亲兄弟,互相转化还是有可能的吧?”
我摇头,“睚眦乃龙与豺之子,豺首。囚牛虽然叫囚牛,但母系也是龙族,面貌与龙相差不大,并不是说真的就像一头牛;现在黄牛索命,那它一定和牛首扯上关系。死后魂灵不散,魂灵无首仍可奔走,更像是一只患。”
“患?”年轻盗墓贼的知识储备不够了。
“患是古代神兽之一,身长数丈,类牛,青眼光耀明亮,四脚于土中,虽在动却不移开。”我给他们解释,“最重要的是,《山海经》中记载,患,不可杀也。”
“杀了会怎么样?”
我努努嘴看向车厢四壁,“就会这样啊!”
那人哑口无言。
“谁带酒了?”我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盗墓贼每人都或多或少交上来一些。出门在外,不管是为了壮胆还是别的原因,多多少少都会好这么两口的。他们还不死心地去翻了倒卖团伙的三人,意外地只在中年徒弟包里搜到半瓶白酒。
“哟,还是茅台呢!”
“废话忒多!”年长者不耐烦地在那年轻人头上拍了一掌,捧着一堆酒壶问我,“接下来呢?”
“患为忧伤之气所聚,唯灌酒能消。酒能忘忧,所以可消。把酒倒在地上,省着点儿用。”
他们依言照做。所有酒瓶同时打开,酒香四溢,腥臭之气立刻冲淡许多。他们也不傻,先把酒洒到窗户上,见果然没有鲜血再渗进来,放心了不少,耐下心来清除车厢。
最后,只剩下那一小瓶茅台的时候,车厢四周总算清理干净了。
窗外,无头牛四肢扒在玻璃上,脖子上的血盆大口正在慢慢结痂。
我起身,走到白boss面前,“牛头拿来。”
白boss“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我扬了扬手中的纸,“这上面的半把胡琴可是包括那块被你掰下来的牛头的。它还在,我得拿到它的全部雕像才能根除。”
白boss脸色涨得通红,“你做梦!司机快开车,能摆脱它的,一定可以的。”
我叹了一口气,“听说过地狱列车吗?只要它尚未除尽,现在开车说不定就开到人家老巢去了。”
司机面色惨白,慌里慌张地把鲸泪蜡塞到我手里,连忙摆手道:“不开,不开!我上有老下有小……”
白boss依旧冥顽不灵,我只能摇摇头。
现在四个盗墓贼很推崇我,见状急忙打开了他的旅行包,将其翻了个天翻地覆也没找到半点儿影子。
“怎么回事儿?我明明看到……”盗墓贼骂骂咧咧地去搜他们的身。
那牛首雕塑必然对他很重要,估计早就趁着混乱转移了。这小小的封闭空间里,能藏到哪儿去呢?
我看向那位中年徒弟。在刚才的种种冲突里,他的怂样只有司机师傅能够媲美,也因此成功地躲过了不少黑手。
盗墓贼也反应过来,围在我身后朝中年徒弟步步逼近。
“我交,我交!”中年徒弟在这种压力下似乎有些喘不过气儿来似的,颤颤巍巍地将握住什么东西的手从包里拿出来。
我直觉不对,下意识地卧倒,只听“砰”地一声,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我的头皮过去。可恶,说好的禁枪呢?怎么又来一把?我手撑地才起了个半身,忽然身体一僵,发现自己被两个盗墓贼一左一右牢牢制住了。
此时我才明白,他们七个本就是一伙的。
不得不说,我被这出双簧糊弄住了,傻乎乎地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白boss走过来,扇了我一巴掌,掰开我的手指夺回胡琴,殷勤地站到了中年徒弟身侧,朝我啐骂道:“六爷要你帮忙是看得起你,还敢乱提条件推三阻四。告诉你吧,钱是六爷的钱,琴是六爷的琴,我们几个怎么画押都没用!六爷,您看这小子怎么处置?”
中年徒弟,现在要叫六爷了,抬起手,眼睛眨也不眨地对我的小腿开了一枪。我在那一瞬间都忘记了叫疼,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但硬是被二人架了起来。
“去除掉那只患,我留你一命。”
我咬了咬牙,恨不得上去撕碎了这几个将我耍得团团转的人,在心头默念了十几遍“小命儿要紧”,才勉强压下怒火,硬邦邦说道:“开门,我和狗要下车。”
六爷摇头,“你下去,狗留下。”
“它是我最好的帮手,没它,我下去送死。到时候你们怎么除患?”
六爷晃了一下手中的手机,“我不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外人身上,我们真正的帮手很快就能赶过来。只不过看你可怜,提前给你一次机会罢了。把他扔下去!”
靠窗的盗墓贼二话不说打开了窗户,架着我的两个人把我从窗口扔了出去,我摔得头晕眼花,才刚直起身来又被扔下来的背包砸了个正着!
里面的手机被拿走了,但作法的小工具还在。
患在对面的窗户上趴着,但活人的气息在忧伤之气里就如同狼群里的羔羊。它跃上车顶,浑身浴血地俯视着我。大巴紧紧地关闭着朝向我的这扇门。
现在阳光正好,高高的太阳照着金黄的麦浪,麦香钻进我的鼻孔中,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儿痒,酸酸的,想哭。
我想坐到我的小桌子前,在那些瓶瓶罐罐,笔墨纸砚中沉迷,在我饥肠辘辘的时候,我爱的人端着一碗面走到我面前,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飘着青绿色的葱花。
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离家半日,我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