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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名唤司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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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之后我总有些心神不定 ,晚上睡觉时第一次做了噩梦:在梦里,我是一个谁也看不见的旁观者,身在一个复式二层大房子中。我在一楼转了一圈,隐隐觉得似曾相识,又悄无声息地飘上了楼。正对走廊的房间门缝里泄出一点灯光,我从门缝穿了进去。房间里有两张并列的床,灯光很暗,不会惊醒床上熟睡的年轻人。另一个人大概三十岁左右,并没有入睡,而是坐在床头上盯着年轻人的面庞,入了神。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绳子,套在了年轻人的脖子上。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善心和勇气,冲过去阻止!那绳子就不知道怎么地转了个弯,猛地套紧了我的脖子……
我满头大汗地醒来,立刻感到呼吸不畅。我有些慌乱地摸了摸,发现是我的吊坠滑到了咽喉处,虽然重量不大,但压了一夜,呼吸道也有些够呛。
这个吊坠原本是个戒指,戴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我下意识地觉得把它戴在手上不安全,又舍不得丢,索性找了一条项链串起来,平时就挂在脖子上,戒指放在贴身的最里层,外人也看不到,只是睡觉的时候经常忘记把它先取出来。
话说回来,这个梦……是预警吗?梦里两个人又是谁呢?会不会跟那个司南有关?
今天是双数逢周末,我的“茶馆”不用开门,叫来虎子问道:“你记不记得昨天第一个到我这儿的人?他叫司南。”
“司南?这个名字我记得,他在我们家坐了会儿,还和一个相声老师合了影。”
我立刻说道:“照片拿来给我看看。”
虎子顿时蒙了,“可是,半仙您……看不见啊!”
我含糊其辞道:“但大花能从照片分辨吉凶。行了,少废话,快去。”
“哦哦。照片是我用手机拍的,还没洗出来,您看。”虎子乖乖地把手机交出来。
“给我干嘛?你把手机放到大花鼻子下,让它闻闻。”
虎子照做,我暗暗用共享视野的方式,看到了照片里的人:照片对焦没有对准,灯光也驳杂,但还是能分辨出这个司南和梦中的年轻人长得很像。不同的地方在于,司南更成熟、更瘦削一些,梦中人看起来年龄要小一些,大概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那也就是说,这并不是预警,而是重现某些场景?这个司南活到了现在,是不是意味着梦里的另一个人并没有得手?
我从来没遇到这种事,难免有些苦恼。
虎子见状问道:“半仙,您要找这个人吗?他也是一个半仙吗?”
“你怎么这么想?”
虎子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您听说过丰乐百货商场的事儿吧?我们家有个老主顾是那里的首席顾问。他说,那位司南就是丰乐请过来解决那些事儿的。”
“丰乐百货?”我有点印象,当初刘成的车就是停在这家商场侧门口,结果他差点被活活砸死。“有什么新闻吗?”
“有啊!年年都有。前几天,有两个小孩儿活生生从商场三楼摔下来了。唉,他们都还没护栏高呢,就这么没了。还有去年,两伙人在商场里吵架,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械斗,结果五六个人都是重伤。前年,那里发生了扶梯踩踏事故,一死二伤。大前年,商场门口发生连环追尾事故,三个人当场身亡……总之啊,它是年年都出事儿。有网友把这些一起发到网上,大家都说那里邪得很,再也不肯去他家购物了。”
“确实邪门。商场以前就没请风水师看看?”
“顾问说是请了的,但也就是互相做做样子,用于对外宣传而已。到今年,再不认真的话,这家商场就要彻底倒闭了。所以他们集团老总亲自出马,费了好大力气才请回来这个人。据说他有真才实学,地位也很高。”
“高在哪儿?”
“那我就不懂了,顾问说他也弄不明白,只能祈祷那人不是江湖骗子。半仙也没听说过吗?”
我摇摇头,“我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知道的还没你多。”
“那,要不我上网查查?”
“网上查不出这种人的。”
“还真查不出来。哎,半仙,我们可以去丰乐城找他啊!您现在也很有名的,他们肯定会客客气气地帮我们找人。”
我拒绝了,“我找他做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半仙——您就算不去丰乐城,也可以去街上逛逛啊!现在外面的阳光特别好,转一圈不用十分钟就能回来。”虎子声音很兴奋,他一直想看到我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虎子,你作业做完了吗?”
就像一个噼里啪啦的鞭炮上忽然浇了一盆水似的,虎子立刻熄火了,撒娇道:“半仙——”
我叹气道:“虎子,你还是个孩子,要听你爸的话,离我这种人远点儿。礼貌往来就好,别扯得太深。”
“半仙,我爸爸他……”
“他说的没错,说话的时候特意没关窗户,就是说给我听的。可怜天下父母心,他是为你好。快走吧。”
赶走了虎子后,我像往常一样,躺在院子里听有声书,思绪不知不觉飘到梦中两个人的身上。我焦躁地起身,用手扇了扇风,改听了一会儿佛经。不能这样想下去了,有了好奇心就有了动机,有了动机就会有改变。而我不想改变,只想永远呆在我自己独属的这片天地里。
我听着佛经入睡,到半夜的时候,睡足了,实在没有睡意了,只好站起来在院子里沿着对角线散步。
这时候我的耳朵格外灵敏。楼下有棵古树,古树上有虫在叫,声调有些像蛐蛐,但更尖一些。它大约每隔两秒叫一次,每次的叫声长约一秒。汽车从树下经过的时候,叫声会骤然一停,直到汽车的声音渐渐没去。有时候还能听到铁门吱啦啦打开和砰地一下关闭了。我有一种把小虫抓过来的冲动,就像以前努力逮住窜进来的小麻雀一样。虽然那个可怜的小家伙最终进了大花的嘴里,我依然觉得捉麻雀的过程……很有意思。
在这种乱而静的氛围里,原本压得极细极低的呼吸声就乘着风传进了我耳朵里。是倒霉遇上闯空门的还是有人针对我?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我家大花可不是吃素的,一咬就是一条腿,吓得那群鳖孙子再也不敢上门寻麻烦。
可是……我的狗呢?我小心翼翼退到狗窝旁,把大花叫醒。事发突然,此时我选择借助它的视野。大花站起来抖抖脑袋,很快警觉到什么,一声不吭地窜到了门边。我跟上去,和大花一起悄悄扒着猫眼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