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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砸场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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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家滨海酒店醒过来的。当时我什么都不记得,身边有一条狗、一个背包和一张字条。
我觉得视野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直到我看到字条,上面写着我所有的信息:你是个瞎子,可以借助狗的眼睛看看这花花世界。但它老了,总有一天也会远去,要学会适应黑暗。你偶尔能突然看到别人的未来,或许可以靠这赚钱。包里有几张□□和一些钱。你在这世上了无牵挂,随便玩吧。
我试着动了动笔,确定这是自己的笔迹,心里坦然地接受了。我感觉到,自己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我没有想好将来要做什么,退了房之后就四处流浪。有时候坐着乡下公交穿过鸡犬相闻的阡陌,有时候混进旅游人士中稀里糊涂地参观各种古迹。更多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徒步走夜路,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穿过荒岭,穿过城市,说走就走,想停就停。
大概过了一年,我停在了渡口市。钱花光了,我就窝在墙根数星星。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但我总觉得我不能死,可能是因为某个承诺,或者某种信念吧。
后来有一个叫刘成的人从我面前经过,我稀里糊涂地得了一百块钱。缘分是个奇妙的事,我抬了下头,刚好看到他在车前被广告牌打得粉碎的场景。一个预知,往往要天时、地利、人和兼具才能出现。以往我对这种预见到的场景都是三缄其口,毕竟那些陌生人与我无关。这次我看着脚尖前的一百块,决定发发善心。
我救了他一条命,并给他送了一笔财富,从他那儿领了一笔安家费之后,就拒绝了他的任何其他接触。理由也很简单:“缘分已尽,我日后也不可能再帮你了。”他接受了,背地里给我拉来不少客人。我一开始觉得好玩,但很快就烦了,且他们无休无止的闹腾逼得我想跑路。后来我写了那面旗幡,本来想把他们吓走,谁知反而把名声传的更远,引来更多顾客,尽管一百人里面,我最多能预知到一个人的未来,他们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人傻钱多,那就这样吧。
现在我已经在这小茶馆呆了两年,单数日工作,双数日闭馆休息。早上起来就待在我算卦的接待室,等天黑之后,就到茶馆接过隔壁小孩带来的饭菜,吃完就回最里面的卧室睡觉。七百多天,日日如此。不是我性子宅,而是我觉得茶馆外和茶馆内的世界并无不同,没有必要出去。
这天,我接待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他一进我的算卦接待室,我就蓦地紧张起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下意识地想偷偷启用大花的眼睛看看那人的模样,但总觉得他可能会看穿我和大花之间的联系,由此带来某种我不想去面对的后果。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眼前的一片漆黑忽然变成了一片白光,但也没有出现任何场景。这也是前所未有的状况,我只想早点打发了这个人,冲他摇头道:“没缘分。”
他坐着没动。我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觉得他一定在审视我。
“罗半仙?”他开口,“您凭什么断定什么人有缘,什么人无缘?”
我和对待其他人一样,忽视了这个问题,指着“爱听不听,谁闹咒谁”八个大字说道:“滚!小心我咒你。”
这显然没唬住他。他反而逼问道:“您都会什么咒?说出来也让我长长见识吧。我会往生咒、静心咒、破禁咒……”
“原来是同行啊!”我心里有些犯嘀咕,但也没太大波澜。左右我对这个算命摊也没什么感情,随时都能拍拍屁股走人。
“我那是吓唬人的,混口饭吃而已。您是来砸场子的?”我笑道。
“你害怕了?场子如果立得住,还怕别人砸吗?”
“害怕?那倒没有。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就算砸了我的招牌,这个场子也还是我的;你喜欢这里的话,拿钱买就行,我给你按二手房市场价卖给你。年轻人,要学会依法办事啊!”
“法治社会?依法办事?”他的嗓音多了某种奇怪的情绪,“你这种语气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什么故人?”我问完之后有些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我二哥。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你算一下我和他还有没有重逢的可能。”
“对不住啊,我能力有限,你换一家吧!”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听说你算卦从除了看人之外,还要看时机。如果我改天再来,你能不能再帮我算一下?”
“随便,我不做任何保证。你到时候得重新交钱。”
“你还是努力算吧。如果你能算出来,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
“哦哦,好走不送。”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懂个屁!我巴不得他再也不来。
“你都不用登记我的名字吗?”
“不用。外边还有来了十几次的人呢,我还是记不住他的名字。”
“我的名字应该比较好记——司南,就是指南针始祖的那个司南。我先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我趁空隙念了一下他的名字:“司南,司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