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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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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他们没有再见面。
关潮只发来一条微信,说他要出差一周,回来后再谈。
去哪里出差?深圳吗?已经准备去预习那个城市,放下这里的一切了吗?霁然不由自主地想了许多,却始终没有回复那条微信。
她一心想逃避,推迟知道那个答案。
然而每天回家,她都会习惯性地留意小区的停车位,期待看到那辆熟悉的红色福特。
但它一次也没出现过。
其实没什么,她应该已经习惯。
可她悲哀地发现,原来失望是一件最难习惯的事,经历再多次也是一样。
幸而还有工作,让她在孤独难挡时获得收容。
霁然一早到公司,就发现保洁换了人。一直以来她们这层的保洁都是由一个上海阿姨负责的。阿姨家据说拆迁时分了十几套房,但她从没想过退休,也没请过一天假。
她奇怪地问同事Tina,“保洁怎么换人了?”
“原来的阿姨儿媳妇刚生了孩子,她回家带孙子去了。”Tina一副早该如此的神情,继而又说,“新来的保洁是她的侄女。”
“难怪看起来那么年轻。”霁然回答。
八卦结束,两人开始分头准备实验方案。
出于安全的考虑,实验室对着装的规定是很严格的。除了日常必穿的实验服,做特殊类实验必须戴的防护镜,鞋子也必须穿全包的平底鞋,原则是不能暴露一寸皮肤,以免试剂滴落受到伤害。
霁然拿着样品,准备去做光谱分析。
光谱分析室在走廊的尽头,沿途会经过底妆组和发艺组。
发艺组门口的标识就是外面发型屋常见的三色标志,她每次看见,都想进去让他们帮忙理个发。
这么想着,脚下忽然一滑,她来不及反应就摔倒在地,手上的锥形瓶顿时碎了一地。玻璃渣扎进她的手掌,试剂也顺着流到手上。
幸好不是什么有毒的物质。她一边庆幸一边咬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玻璃渣,回到自己的实验室。
Tina被她手上的血吓了一跳,忙跑过来,“怎么回事?”
霁然皱着眉,忍痛回答,“走廊上拖地的水没有擦干,我摔了一跤。你快去找保洁把玻璃渣和水迹清理一下,不要伤到其他人。”
Tina连忙出去找人。
幸好公司就有医务室,可以紧急包扎伤口。
“扎得还挺深。”医生一边帮她清理玻璃残渣,一边说,“幸亏没有接触铁锈,不然还得打一针破伤风。”
又做完消毒,包扎,医生叮嘱,“不能碰水,不能使力,纱布三天来换一次。虽然现在天气不热,但也要小心感染。”
他再三强调,“伤得看似不重,却也不能大意。手部神经众多,恢复不好会影响灵活度。”
霁然这才后怕起来。
右手受伤给霁然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吃饭不得不改用勺子,洗脸也只能用左手随便洗洗,穿衣时更宛如杨过再世。手机打字则是能免就免,左手的一指禅实在是太累人了。
心情苦闷的时候,难免想起关潮,想起在鼓浪屿时的他。
“四月份中暑,说出去会被人笑死的。”好不容易出来度假两天,却只能待在民宿里,霁然郁闷极了。
“我会向他们解释的。”关潮一边将刚买的果汁插上吸管递给她,一边出言安慰。
“解释什么?”霁然疑惑。
“唔,”关潮一本正经的,唯有眼睛在笑,“就说,你是被爱情烧昏了头。”
“喂……”霁然气得咬他。
心底那点压抑的希望,仿佛在一瞬间被回忆唤醒。
她打开微信。
和他的对话框早已沉到底端,最末仍是那条,“出差一周,回来后我们谈谈。”
她对着输入框挣扎许久。不愿就这样事过无痕地和好,却又很渴望他的安慰。
终于,渴望占据了上风。她使出一指禅,吃力地打字,“我受伤了。”
***
从上海转战北京,这帮人倒是没有一点客场作战的意思,照旧吵的如火如荼。
关潮漠然地看了一眼手表。原定两个小时的战略会议,已经为了资源分配吵了一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看来也要毫无悬念地复制下去。
他兴致索然。
手机微弱地震动几下。
他点开消息提示。
“我受伤了。”简单几个字,瞬间将他的心悬起。
“怎么回事?”他立刻担心地回复。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他一直无暇再去找她。而现在她受伤,他更无法去照顾她。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除了选择,还有鞭长莫及的现实。
过了好一会儿,霁然才发来回复,“在实验室摔了一跤,被试剂瓶割破了手,不过没有沾到腐蚀性药品。”她小心地措辞,希望他担心,却又不舍得他太担心。
“哪只手?”关潮又问。
“右手。”霁然回。一指禅打字好累,但心头那丝淡淡的甜意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现在是在用左手打字?
想象那个画面,关潮不禁皱眉,涌起一阵心疼。他思索着回复,第一次懊恼自己如此拙于表达,删删改改好半天也没写完一条。
“关总,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有人见他久未出声,忍不住高声提醒。
“……”手机被匆匆搁置一旁,关潮准备未及,就被拖入到战火中。
尚未熄灭的屏幕上闪烁着那句中断的回复,“等我……”
手机重又陷入静默。
霁然把它放到一边。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刚刚引燃就已湮灭。
告不告诉他,原来没什么分别。
她总要习惯,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问题。
※ ※ ※
关于这次事故,霁然按规定写了报告上呈。幸好她当时的着装完全符合实验室安全手册规定,又有监控证实事故发生时地面确实有水迹,她才被免于处罚。
但阿姨的侄女再也没有出现过。
公司对于事故的处理,向来是很严格的。
时间很快滑过一周。要不是下班时在公司楼下看到鲜少在此地出现的关潮,霁然几乎忘了今天是他回来的日子。
几乎。
关潮抱着一束硕大的黄玫瑰。他一见到霁然的身影就快步走过来,令她来不及有别的行动。
“伤口怎么样了?”他关切的目光滑过她的脸颊,然后停在她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很危险。”霁然的视线落在那束黄玫瑰上,语气平淡,“如果你再晚点见到我,伤口可能已经痊愈了。”
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关潮默默苦笑,吞下这枚软钉子。
“我很抱歉没在你身边。”他轻轻执起她的右手,贴近唇边。隔着厚厚的绷带,她却仿佛感到那热度炙着她的皮肤。
而她只能站着一动不动。
“对不起。”他心疼又自责地,喃喃低语,“我不是个称职的男朋友。”
这声音贴近她的耳根,像一根羽毛轻轻擦过,而后飘飘荡荡,到她的心脏落下。而这些天来累积的所有痛苦、失望都一点点在这声音里松懈,令她的决心摇摇欲坠。
可是要原谅他吗?
她想起那些没有回音的等待,屡屡落空的希望,忽然间委屈到了极点。她用力一推,脱离他的怀抱,一口气跑出去老远。
关潮猝不及防地倒退一步,却又在理智回笼的一秒追了出去。
在下班高峰人潮汹涌的街头,他们就这样追逐了几百米。旁人看到,一定会笑话这样老套的狗血镜头。
可霁然无暇顾及这些。她只觉得如果停下来,胸口那股委屈就无法排解,会让她难过得想哭。
她的脚力自然比不上关潮。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从后面追了上来。他小心地避开她的右手,抓住她的左手。
“别再跑了。”他望着她,无奈又坚决地说,“不然我只能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了。”
这话分明有威胁的意味,霁然不想去理解他背后的含义,于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刚下飞机,气都没喘就过来了。”他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我知道这不能抵消我的过失,但能不能看在我的认错态度上,给我宽大处理。”
这人,真是厚颜无耻到一定程度了。
霁然不想理他,却还是默默地把脸转了回来,只是仍然不看他。
关潮趁机将那束被遗忘的黄玫瑰举到她眼前,玫瑰的刺他已经请花店的人清掉了。
霁然看了一眼,失望地说,“你至今连我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睡莲。”关潮对这个指控颇感冤枉,连忙澄清,“但花店的人说,黄玫瑰是表达歉意的花。”
“我还没有决定原谅你。”霁然扬着下巴,眼里还闪着微微的泪光。
这幅倔强又可怜的样子令关潮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那就暂时不要原谅我,给我留校察看。”
霁然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否定他的提议。
关于去深圳的话题,仿佛生活的普通一页就这样掀过,他们都没有再提。有时候霁然觉得惶然,她觉得他们并没有离开这一页,这个话题在他们之间只是被封印了。会不会哪天封条撕掉,他就要离开这个城市?
她知道这种心态很鸵鸟。她无法主动选择什么,只能被动地期待这个波折过去,像以往的其它波折一样。
然而她忘了一句话。
永远不要让别人做选择题,更不要把自己放到选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