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地府头号安全责任事故始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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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情况！下九层出现裂缝，服刑恶鬼骚动，请求阴兵支援！”
“上九层告急！第七、第八层地狱已经崩毁，鬼差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第五殿损毁严重，部分区域起火，急需抢救文书材料！”
“奈何桥急报，已有恶鬼开始涌入冥途，请求调配附近阴兵组成防线！”
……
谁也说不清骚乱是从哪里开始的，一声带着怒意的嘶吼与随之而来的强烈震动片刻间便席卷了整个地府。地狱、十殿甚至转生冥途纷纷发出警报，上至十殿阎罗下至鬼差阴兵个个焦头烂额。只有管理上九层地狱第一、二层的第一殿——秦广王殿因为负责区域受损较轻，还有一点喘息的机会，也及时派出阴兵禀告了阴天子。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旦恶鬼冲破防线跑到阳间，主管还阳的第一殿更会比其他九殿的同僚忙出十倍。看着窗外的混乱与一线不断传来的急报，第二十二任秦广王忙着处理事态的同时，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那位大人呢？闹成这样了，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秦广王立即将所有事务都丢给判官，匆匆离开了第一殿。可他刚走不久，阴天子就带着另几位阎王一起闯了进来。
“秦广王呢？”
判官急忙行礼，言语间却露出了一丝少见的迟疑。
“大人他……去找那位大人了。”
阴天子脸色稍稍舒缓，点点头，只道：“地狱那边控制不住了，已经有恶鬼逃往阳间，我等来此调动第一殿的阴兵。既然秦广王去了那里，便留他坐镇地府。等他回来你告诉他，没有其他阎王回来之前，不许擅离。”
说罢，阴天子取了兵符，带着人离去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留下一句话：“对了，让他顺便留意一下，第五殿阎罗王现在何处。”
与此同时，终于赶到目的地的秦广王却面临着自己考上鬼差至今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最为严峻的一幕。原本常年泛着幽幽火光的九幽黄泉之下空空如也，而旁边倒着的那位，不是第五殿的最高官员、阴司第十九任阎罗王是谁？
一阵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片刻后，得到紧急救治的阎罗王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证实了秦广王的猜想。
“我检查屏障时有不当操作，惊醒了那位大人。那位大人……冲出去了！”
还没等秦广王进一步询问详细情况，一个传音术便炸开在耳边。向来冷静的判官，此时也掩不住自己的惊惶失措。
“大人，请您赶快回来一趟。孽镜台通道处发现神力异常波动！”
现实远比预感来得更坏。那位上古神祇不仅破坏了地府，还冲出通道去了阳间。阴天子与其他八位阎王都不在地府，阎罗王不能行动，五方鬼帝要维持五大阴山与鬼门关，职责重大无法离岗，天庭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恶鬼之事，十万阴兵除了必要的守备之外几乎倾巢而出，连鬼判殿的文职都被紧急征用了。在人与神灵早已分离的情况下，古神现世本就足以掀起惊涛骇浪，更何况阴世能与阳间隔离有相当一部分是那位神祇的力量，若放着不管，后果不堪设想。眼下事态严重，却无一兵一卒可用。秦广王眉头紧锁，焦急地在殿内走来走去，时而望着办公桌沉默不语。半晌，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打开抽屉的锁，取出一块玉璧扔给判官。
“开孽镜台，给我找到那位在什么地方！”
地府的办公用具效率一向很高。判官将玉璧镶入孽镜台背面的凹槽并按流程转动几圈后，寒冰磨制的镜面上就显出了阳世的景色。似是夏日，大片蔚蓝天空映着阳光，天际却隐隐有乌云涌动，仿佛雷雨将至。然而在秦广王的眼中，那乌云深处，正有一层流转着的微微火光。
“就是这里。”他简短地说。“判官，看看附近有没有人。”
判官调整了一下玉璧的角度，镜中很快出现了几个骑马的少年。他们身上背着弓箭，一边纵马奔驰一边大声说笑着。其中尤有一人马速最快，不一时便冲到了众人前面。秦广王盯着那少年看了许久，忽然回过头来。
“判官笔给我。”
语气不容置疑。判官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赶紧出言阻止。
“可是大人！这是违规……”
黑衣王侯早已直接伸手夺过了判官笔，袍袖一拂，平地漫起黑雾，遮掩了他的身形。
“管不了那么多了，阎罗王说那位大人是睡觉时忽然被惊起，处理手册上说必须用外力刺激才能彻底清醒。身为古神那位知道这事有多大，清醒了自然会回来。我们无人可用，恰好这少年魂魄上有一丝龙气，日后应为人间帝王，这些人中只有他对那位大人出手才不至于立毙当场。判官你看看生死簿，给他留个城隍的位子。凡人对古神出手必定影响气运，就当地府提前补偿他了。”
话音落下，秦广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孽镜台前。而镜中的少年不知何时却远离了同伴。在无人可见之处，他鬼使神差一般，仰头向天弯弓搭箭。寒芒落处，判官只见眼前的画面骤然熄灭了，一阵灼热的强风几乎将他吹倒在地。再看时，地府的空中已有火光幽幽亮起……
这是阴曹地府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事故。地狱被古神的力量打破，数万恶鬼或直接逃往阳间或趁乱混入冥途转生，轮回被搅得一片混乱，十殿阎罗加班加点，花了数百年才全部清理完毕。可当终于闲下来的秦广王翻开生死簿，寻找那位少年的魂魄时，才发现出了大问题。
“竟然已经转生了……不对，沾过那么大的因果又未曾结算，这样的魂魄怎么可以转生？难道是最乱的那段时间……那他岂不是折了近五十年阳寿？”
深感震惊的秦广王抱着卷宗去找了主管这方面事宜的卞城王。孰料对方听完来龙去脉之后，那夹杂着惊讶、同情、不敢置信，如同看一名绝世学渣一般的眼神以及一句无比直白的说明，就成功地在三秒钟之内让他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你竟然让带着龙气的人去袭击那位……那位大人就算早已不在天界，更不愿再出现在世间，也仍然是那条司昼夜四季的衔烛之龙啊！你是嫌那孩子命太长了吗？”
还没等秦广王消化一下内心的愧疚，他就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五十年的缺口太大了，到底改了多少人的命？”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孤立的。人活在世上总要与其他人产生联系，或多或少也就参与到了他人的生命之中。各人的生命互相交缠形成一张精密的巨网，每个人做出的选择都在为这张网形成一个新的走向，而地府的工作，也是根植于这张网上。地府会根据每一个魂魄生前的所作所为，对其造成的影响进行结算，作恶的便投入地狱，亏欠的则安排双方转生偿还。善恶不能相抵，一切因果赏罚都与魂魄直接关联。虽然中间免不了出现意外，但地府有负责查漏补缺的专门机构，正常运转下还是可以轻易补上的。可这一次闹得太大，且不论那少年命数本就不凡，单是折损近五十年寿命的缺口也足以改变与之相关的所有人。就算启动最高级别的危机处理预案，在扯出这个口子的当事魂魄缺席的情况下，这个漏洞也根本不可能补得上！
反应过来的秦广王赶紧调出了与那位少年有关的全部档案，并委托掌管轮回的第十殿全力寻找那少年魂魄的下落。但很快，第十殿同僚传来的消息就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暴击。
“幸好只转世了一次，你要的魂魄很快就找到了。但是……”
轮转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颇为沉重。
“这个魂魄投生在20世纪末，身边的人没有前世关联魂魄转生的。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闻言，秦广王额头上的冷汗立刻下来了。身为十殿阎罗之一，他当然清楚，这种此世与前世生身时代相隔甚远，身边又没有任何关联魂魄，甚至改变了性别的转世方式意味着什么。
“居然是最坏的情况，彻底转世……看来，我确实要引咎辞职了。”
搞出这么大的漏洞，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也无法在秦广王的位子上坐下去了。而在离换届考试还有五十多年的情况下，第二十二任秦广王留下的这摊破事，便成了提拔第二十三任秦广王的考核任务。
“我差不多明白了……也就是说，那个一箭崩了烛龙的倒霉鬼就是我，我本来也不该投胎，应该在地府做城隍的是吧。”
貌似头痛地扶着后脑勺，我心里却又多了一大堆九曲十八弯的疑问。想了想，还是问道：“所以现在是提问时间了吗？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黄与义点点头，一口喝干了手里的豆奶，和蔼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这本来是地府欠你的，接下来的工作也需要你知道内情，老夫知无不言。”
听到肯定的回答，我才稍稍松了口气，把一个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提了出来。
“我想知道，那位操作失误的阎罗王，到底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店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之前一直当当当响着的刀声也完全沉寂了下来。黄与义脸上显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下意识举起豆奶瓶，发现已经空了，忙轻咳一声掩饰，才低声道：“是例行检查屏障的时候带了鸭脖去吃，不留神把骨头掉下去了……那位大人不能随便闭眼睛的，就算是古神，睡觉时眼睛突然进了异物也……”
后面的话黄与义没有接着说下去。我以为他说完了，正打算问下一个问题，却见他小心地往身后看了一眼，用更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话。
“所以事情结束之后阴天子追责，那个阎罗王就被除去仙骨打入凡间卖鸭脖了……收入全归地府，还加了一个蛋白质过敏的体质，自己不能吃，一吃就要住院……就是这家店了。”
我：“……”
……麻麻我现在报警喊精神病院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地府头号安全责任事故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