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内网，以及新的鬼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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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是属下不想说，而是有些事情还不确定，现在不能说。”她满脸为难，却仍然认真而坚定地说道。“无论如何，小心谨慎总是好的。大人若有空，多逛逛内网吧，属下告辞。”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我攥了攥手里小小的印匣，坚硬的棱角戳得手掌隐隐作痛。心里又浮现出龙虎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从开始至今，我的身边好像一直萦绕着一层迷雾，接触得越多，越是想要看清，却越是没有头绪。
铁器可以隔绝阴阳的说法，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到过的。家乡的老一辈人们笃信这些古老而神秘的传言，没有人会用铁器充当丧仪用品，甚至连熬中药与煮凉茶的时候都不会用到铁器。他们说铁是“恶金”，为天地神明所不喜，阴阳二气也不能在其中流通。用铁器做丧仪用品，会将死者的魂魄封在其中，无法轮回；用铁器熬煮药草，也会令药草的功效大打折扣。
我原本不太相信这些，但以龙虎的话看来，煮药忌用铁器的说法且不论，魂魄对铁器的忌讳却多半是存在的。龙虎让我将印信藏在铁器之中，提防的至少不会是可以随意触碰铁制品的阳世之人。联系之前种种，我不得不有些怀疑，那个需要防备的存在，有可能是来自地府。
直到被步道上的鹅卵石绊了一下，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宿舍楼门口。现在的时间并不算晚，楼道里还有三三两两提着水桶和热水瓶的女孩子们走动，开水房也挤满了说笑与抱怨的声音。看来因为这两天不算晴朗的天气，寝室的洗澡水供应开始有点靠不住了，眼下看这水房里的盛况，搞不好等一下还要跟张菲一起去打水。
“真的是，感觉终于回到了人类的世界啊。”
半吐槽半感慨地低声自语了一句，我走上五楼，开了寝室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忙着往桶里兑热水的张菲。见我进来，她指指墙角的热水瓶，道：“我给你打了热水上来，今晚的水洗澡能凑合，洗头有点冷。现在芳华在洗，看等下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吧，我坐会。对了小明呢？”
“刚才韩梅梅借走了，她说请小家伙帮她写个海报，估计是院里书法社的事。”张菲边说边在脖子上挂了个毛巾，端起盆道：“那我先把头发洗了，洗完芳华也该出来了。小明要是敲门，记得给他开一下。”
我随口答应着，倒了杯水一气喝干，捏着印匣四下找起了之前没吃完的一盒绿箭薄荷糖，最后在笔筒里寻了出来。打开一看，还剩五颗。我仰头把糖倒进嘴里，拿出印章，剪了一小块擦电脑屏幕的绒布包好，丢在了里面。想了想，还把一包新买的回形针全部倒了进去，将绒布包埋在盒底，又把糖果盒放在了平时存放固体胶便签纸之类小文具的铁皮文具盒中。
三层铁制品封印，大概没有问题了……吧。
我把散落在抽屉及床上的皮筋与一字夹都捡起来，全部收进了空印匣里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在书架上。拿出平板打开内网，上面已经多了好几条消息，几乎全是邀请加入群组之类的。群组名五花八门，应该都是非公务群。抱着对于地府的好奇心，我毫不犹豫全部选择了通过。
然后我的消息面板就炸了。
几乎是一瞬间，每个群都蹦出了99条以上的新消息。内容和ID都五花八门，但大多数是欢迎新同事的，发信位置遍布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还颇能见到几个身为文史宅一看ID就能猜到是谁的历史名人。饶是我已经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也被震得社恐差点发作，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回了几句客气话，就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在大群里立刻有人出来圆场道：“你们不要这样搞，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那个ID叫“吴郡春申”的用户好像颇有威望，刚才还在爆炸式增长的消息一下减少了。我心里猜出来他是谁，也不便说破，回了句是我太紧张了多谢前辈们照顾，下一秒群里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拉着我闲聊起来。还有人出言安抚道：“小姑娘别紧张，城隍职位太久没招过新，我等老骨头也是多年不曾见着新同事了，难免有些兴奋，勿怪，勿怪。”
我看看那人的ID“河东柳”，默默接受了一代文豪的好意。再聊起来，气氛就愉快了很多。从这些不知工作了多久的老前辈口中，我听到了关于地府的许多详细情报，而关于当年的事故，老前辈们也或多或少有所耳闻。虽然不一定准确，却极大地拓宽了我的信息面。那位春申君还告诉我，芜湖的城隍正是那次事故中所涉及到的人之一。虽然其本人受到的影响算是比较微弱的，但关于那些被改命的鬼，他应该知道得比较多，可以试着联系一下。
直到张菲洗完头发，喊我去洗头之前，我已经接触到了大量的口头资料，心里也渐渐有了些底。告别老前辈们，我放下平板活动一下脖子，用力闭了三下眼睛。再看，果然屋子里这些天一直萦绕着的灰色雾气都消失了。
“终于……这种日子，简直令人窒息。”
拜那没关的阴阳眼所赐，这些天我算是深刻理解了龙虎那句“担待”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使在许多热爱怪谈的人士眼中，自带阴阳眼还是一个很酷的技能，甚至曾经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亲身经历过几天，我就再也没有这种中二的想法了。
“跟两只鬼住在一起每天一睁眼睛就看到灰色的阴气跟雾霾一样很烦好不好，上课的时候看着那些死在学校不能毕业的学长学姐在黑板前晃来晃去还各种做鬼脸调戏老师又不能笑很烦好不好，在图书馆对着个坐着鬼的位子问旁边的座位有没有人占差点被同学当成神经病好不好，每天起码要花三分之一时间分辨身边出现的是人是鬼很烦好不好！这种超能力就是明摆坑爹吧，不到有必要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再开了！”
我现在深深觉得，无法看见鬼魂与阴气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天赋，没有之一。
视野重获清爽之后的日子无波无澜，很快就这样过去了三天。星期四早晨，我打开内网，看到黄与义发的一条私信。他告诉我下午三点左右会把新上来的鬼送到鸭脖店，让我届时去交接一下，另外还有些事要跟我说。我看了看课表，确定下午没课，便回了个收到，打算到时候带着小明一起去接人。
乔芳华自从绣线和布料来了之后便走火入魔，整天窝在角落里做针线。今天也是一样，除了手速如飞之外不说话也不动，宛如一台电动缝纫机。我默默地帮她打开台灯，自己也拿起书，开启垂死挣扎的补作业模式。
因为上个星期被折腾得太厉害，这几天我都是在疯狂补作业中度过的。明天就要上导师的课了，该看的书还有半本没看完。而理论类型的书啃起来又格外费劲，感觉还没看多少，张菲就点了外卖带上来了。又翻了一两页，日程提示也响了。看看手机，两点半。
……大概只能熬夜修仙了，千万别未老先秃啊。
怀揣着中年少女的惆怅，到鸭脖店的时候我却发现黄与义没在那里，也没看到他说的鬼。门口公交站上倒是有个背着长形布包的小哥在吹笛子，笛声清越，秋风中听来竟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这个公交站常有音乐爱好者出没，然而大多数是吹萨克斯拉胡琴的大爷大叔或满身风尘的吉他手，这样高大帅气的小哥哥着实少见。纵然我对音乐的鉴赏能力有限，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果然，好看的小哥哥连盒子里的零钱也格外多……
一直安静跟着我的小明突然挣脱了我的手，向公交站那边跑去。我吓了一跳，快步上前要去拉他，耳中却听得笛声一停，吹笛子的小哥哥已经稳稳当当握住了小明的手腕。他转过身看着我，也不说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恍惚，又似带着几分哀伤，明明只隔着一条街道，那目光却仿佛跨越了沧海桑田……
好吧我编不下去了，事实是他转过身来之后就一直看着我，眼神非常奇怪，硬要强行形容的话就像偶遇自己多年不见的小学同桌却发现对方变成了左青龙右白虎挂着24K金链子的纹身大汉，而且这个同桌还是当年班里最可爱柔弱的小女孩一样。那种想认又不敢认、只能感叹岁月沧桑的幽怨，真是淋漓尽致啊……
——所以我都脑补这么多了大哥你能不能先说句话，就算长得再帅，你手里牵着个小孩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觉得气氛非常诡异吗！这痴情奶爸和抛夫弃子渣女的狗血剧既视感是要闹哪样啊！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啊！
这尴尬对视的几秒对我来说漫长得接近一个世纪。最后，还是小哥哥先打破了沉默。他牵着小明横过街道，站在我面前，轻轻开口，声线低沉柔和。
“伯符，别来无恙。”
……啊，原来是自己人啊，真是久违的日常惊吓了。
说起来，这个称呼，加上所有的条件，综合起来看，这位“自己人”的身份也只有那一种可能了吧。
“……公瑾？”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内网，以及新的鬼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