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你住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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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彩，一名硕士还差一年半毕业的23岁中年少女，同时是个还在世的地府公务员。
此刻，我正在一家看似普通的鸭脖店内，跟一只疑似某位历史名将的鬼魂——虽然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高大帅气的人类小哥哥，严肃而又不失尴尬地对面坐着。我不知道这样的场面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只知道，如果不赶紧找到合适的话题打破沉默，我大概会一直被他以观察野外大熊猫生态的科学严谨态度研究下去，直到黄与义过来或者地球毁灭的那一天……
所以说大哥你是要用你的钛合金双眼给我做个全身X光检查吗喂！
从我在大街上脑子一抽直接对出了“公瑾”二字之后，这位老大先是眼神明显地变了一下，随即竟一把拉了我的手，上下打量起我来。本来我最近被吓惯了，除了突然被陌生男性拉手让我感觉很是不自在之外，心理层面也还勉强稳得住。问题是他老人家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就算平时的行为举止表现得再怎么温文尔雅与世无争，那身尸骨堆里滚出来的煞气也难免对个人气质造成一定影响。何况这一下还显然有几分感情流露，气场不自觉地往外一放……
于是乎生在和平社会连街头斗殴都没怎么见过的王·遇弱则柔遇强则强遇超强则秒怂·从心·彩同学也就是区区不才在下，面对着冷兵器时代指挥过大型战役的高级将领那身恐怖气场，还没来得及用力把手抽出来就很没出息地手软了，为挽回颜面下一秒又迅速挤出微笑强行晃了晃手腕假装在跟对方握手，演技之生硬大概可以去奥斯卡卷地毯。最后还是旁边的小明看不下去，连拖带拽把我们拉进了鸭脖店里，周瑜也终于察觉到似乎不妥而松了手。可接下来他就一直盯着我看，我注意到他好几次想开口，却都止住。而我也的确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对我本人而言完全不认识上辈子却据说铁到可以托付一切的“故人”交谈。场面就此变得非常尴尬。
要想个办法才行啊……
可能事到临头的时候反应速度总是比平常快，联想到喊出“公瑾”之后对方的异常，我心里逐渐有了一点猜测。起身倒了三杯水回来，我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沉默片刻，还是直接问道：“恕我冒昧……你刚才是否在想，经过一世轮回，我，或者说你的朋友孙策，为何还能当场叫出你的名字？”
他伸出去端杯的手一顿，直直看向我。我摇摇头，无奈地笑道：“因为我根本就是猜的啊大哥，实话跟你说吧，我真的完全不记得，也认不出任何人。说得出你的名字，也不过是因为看过几行史书而已。我知道现在的情节对记得一切的你来说非常诡异，但从我个人的角度而言，今天真的是我第一次见你。”
说完悄悄在心里补了一句：不算庐江那个墓的话。
他眼神仿佛暗了一下，很快又调整过来，低声道：“是我失礼了，秦广王早与我说过，一旦彻底转世便是另一个人，方才之举实在抱歉。”
“……不，如果换做是我的朋友我也会这样，你完全不必道歉。”
看他这样我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说到底是我自己口不择言惹出来的事。喝过一遭孟婆汤的我固然对当年的事全无概念，顶多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看过史书，听到“伯符”立刻联想到“公瑾”也只是翻书翻出来的条件反射罢了，可对面的却是曾经的当事人。这两个名字对我对他，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说话没过脑子，没顾及你的感受。”
对面一怔，随即云淡风轻地笑起来：“无妨，地府之中无日月，待得久了总不记得自己已作古人，扯平罢。”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现代礼仪不知道你习不习惯，但是古礼我确实搞不清，见谅。”我边说边站起来，伸出右手。“我叫王彩，彩虹的彩，潇湘人士。久仰。”
“幸会。”
好不容易平息了这个乌龙，在互相称呼一事上我们却又犯了难。周瑜习惯不了直接连名带姓叫我“王彩”，但我这边早已是两世为人，再听前世的称呼怎么都不对劲；而对着一个真正意义上“久仰”过的历史人物，我也根本做不到毫不在意地直呼其表字“公瑾”。最后纠结了一阵还是各退一步：周瑜随黄与义的叫法称我“九娘”，我则叫他“公瑾兄”。自此，我们这对诡异的隔世故人总算可以正式展开对话，而这距离我们见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值得庆幸的是接下来的交流非常顺利。也许是多年习惯使然，周瑜跟我说话时总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即使我之前完全不认得他，一番交谈下来却渐渐有了几分老友的感觉，气氛也轻快了很多。闲聊一阵，我感觉时机差不多合适了，便向周瑜询问，他们这些与我前世有涉的鬼魂，具体情况究竟如何。
我原意是想知道还有几个没上来的，是男是女，性情好不好相处，可周瑜听得此言却若有所思，稍稍蹙起了剑眉。沉吟半晌，才回答了我。
“我初至地府时，是被轮转王殿的鬼差直接拦在冥途之外的，说我命格蹊跷，转生不得。当时地府仿佛有什么大事，忙乱不已，那几位鬼差也不曾细说，便带我到一处宅院内安置。后来公绩、子明以及芳华也相继被鬼差带到那宅院中，原因与我一样，皆是命格有异而无法转世。再往后便有鬼差带我等去见了秦广王殿下，方才知道改命一事。唯一有些奇怪的，是我曾听闻仲谋子义等数人也都羁留冥府，却始终没见到他们。一直到还阳，所见也唯有同院三人而已。”
这次，轮到我的眉头锁紧了。
周瑜提到的这些名字，包括已经上来的小明芳华和他自己，都是与我前生关联不浅的人。即使是一生跟随孙权的小明，他父亲也是孙策手下的将领，孙策当年要是不死，小明长大后估计会在孙策麾下挣前程。这些人羁留地府，十有八九就是因为我上辈子那一撒手改了他们的命，导致无法转生。可既然理由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又将一部分人放在别处，甚至两边从来不曾见面？若说是关系亲密程度或者改命幅度的问题就更讲不通了，那孙权孙仲谋身为孙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又在孙策死后执掌江东五十余年，怎么看都是命被改得最多的人，于情于理，孙权都应该第一批上来才对。可乔芳华和周瑜竟然都没在地府见过孙权，只是听说过孙权也没有转生而已，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我看向对面的周瑜。他穿着一身版型偏向现代的衣服，腰背笔直，鸭脖店的桌椅硬是被他坐出了岳峙渊渟的气势，端地是堂堂将帅风骨；可从刚才的接触来看，他的举止做派却全然不像个出土文物，甚至比乔芳华和小明都要更现代一些。除了有些说话方式一时改不过来，说是我的同学都不会有人怀疑。联系到之前小明告诉我有人教过他一些东西，乔芳华也能说一口标普，我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于是试探着问道：“看公瑾兄的言行，地府应该为你们安排过适应阳间的课程吧。既然被改过命的最后都要送到我身边来，那他们也该参加了适应课程才对啊？”
不想此言一出，周瑜的脸色竟一瞬间变得极为怪异，仿佛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虽然他很快便收敛了神情，我却分明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心有余悸。他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方道：“确有此事。但适应课程……都是各自单独安排的，我并未见到他们。”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适应课程可以搞得一个久经沙场的统帅后怕到连说话都卡机啦！
虽然很好奇，但考虑到我跟周瑜目前仅勉强算半个熟人的关系，我还是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不过结合前任阎罗王现任鸭脖店老板的下场来看，地府的操作想要令人刻骨铭心，似乎也不是太困难的事……
我们又围绕周瑜提出的疑点讨论了几句，却一无所获。最后我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打算等黄与义来了再一并问个究竟。
然而黄与义一直都没有出现。
眼看太阳渐渐偏西，我们面前也渐渐堆起了一堆骨头。我心里记挂着刚刚开了个头的作业，于是打开平板，准备上内网给黄与义发条消息。谁知刚刚连上，我脑子里就嗡的一声，好像骤然涌进一大堆信息，巨大的精神冲击搞得我头晕目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若不是旁边的周瑜和小明反应都够快，那桌子上的鸭骨头就要戳到我的眼睛。好在那眩晕感不过几息便消失了，我定了定神，才发现昨天还只有置顶公告的公共频道此时正有大量消息在急速滚动着，速度之快根本看不清。而旁边显示个人消息的面板却一反常态地安静，那些每天都在非公务群里划水的老前辈一个个鸦雀无声。试着在秦广王殿的公务群里发了几条消息，也没有一个人回复。整个地府所有的信息仿佛都集中在了疯狂刷屏的公共频道上。我睁大眼睛竭力分辨了好久，终于勉强看清了几行字。
“回复秦广王殿：奈何桥正在排查，暂未发现异常。”
“回复秦广王殿：余杭辖区排查完毕，无异常。”
“回复秦广王殿：巫山辖区排查完毕，无异常。”
“回复秦广王殿：长沙辖区正在排查，暂未发现异常。”
“回复秦广王殿……”
强烈的眩晕感再一次冲进了大脑。我怕重蹈刚才差点扑倒桌上的覆辙，赶紧把平板往旁边一撂，闭上眼睛靠在椅子靠背上休息了一阵，那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终于缓了过来。小明拉拉我的衣袖，递给我一杯水。对面的周瑜也站起来问我：“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消息闪太快有点眼晕，等我找人问一下。”说着捡起平板翻到了个人消息页面，开始在我加的所有群聊中发消息询问情况。可发出去的消息每一条都如同石沉大海，就连我自己属下的龙虎等人都没有回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我最后一条消息发出五分钟之后，页面终于一闪，一条新的私信出现在了屏幕上。
“萌新莫慌，第一殿那边有点突发状况，鬼节临近怕出岔子，发公告让大家顺便排查一下。每年这种时候各部门都草木皆兵的习惯就好，没事，能赢。”
那个私信我的ID叫“来颗含片先”，会话则来自一个叫“彼岸花肥”的非公务群。在内网潜水了这些天，我大概知道这个群的风格是兼容并包，地府上至五方鬼帝下至基层鬼差都有人在里面披着马甲聊天吹水。看这私信的言语，对面应该是个工作多年见多识广的老司机。我稍微放心了一点，回了句谢谢大佬，那边立刻回过来一个咸鱼比心的表情。片刻，又加了一句：“如果你的事不急的话缓一阵再办也没关系，我刚才看了，第一殿那边还忙着，一时半会可能搞不完。”
我如遇大赦般停下了敲打下一个问题的手指。这样的前辈大佬对社恐简直太友好了。再看这位前辈的资料，备注一栏写着“鬼判殿驻殿文职一枚”，头像则是一座森严城楼，隐隐能看清“鬼门关”三个篆字，正是内网上的几个默认头像之一。
真是个热爱工作待人友善的萌系判官啊。我默默地想。
再次跟“来颗含片先”前辈道过谢，我退出内网，叹了口气，对周瑜说道：“不用等了，秦广王那边有事，一时可能来不了。现在我们亟需解决的，是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公瑾兄，你住哪？”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你住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