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今天开始做城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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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乔芳华的出现作为铺垫，张菲总算维持着表面上的淡定听完了全程——如果选择性忽略她手里那根被啃得连狗看了都会自愧牙口的鸭骨头的话。最后她有点失神地问我：“所以说，你现在其实……只剩下两年了？”
我摇摇头：“应该没那么严重，但是肯定也不会多简单。我有预感，要命不至于，这两年怕是不怎么好过。唉，早晓得有这事我第一年就积极一点看书了，可怜我的毕业论文哟……”
张菲一笔杆甩在我头上：“枉老娘担心你半天，你居然在想这个？”
“不然呢？以我现在的情报量急出心梗都没用，还是论文比较实际。”我耸耸肩，加了一句：“我不打无准备之仗。”
其实我还有几句话没说出来。如果真像龙虎说的一样，我只需要重新参与进乔芳华她们的命格，剩下的事情自有地府去做，那为什么给我开了权限还不算，连城隍殿和鬼差都要一并配上？我不觉得在我这个城隍没什么具体事务的情况下，还需要三个鬼差给我打下手。何况，小明魂魄受损的原委还不清楚，这中间搞不好还有多少事情要我去做。在接触到更多信息之前，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凭张菲的智商，她理顺那堆信息量之后想到这些并不是难事。有个可信的知情者在旁边，也比我一个人带着一群鬼要方便许多。我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话锋一转，说起了出门之前张菲跟我提及的一件事。
“之前你不是要跟我说昨天晚上有个女孩子在学校出了事的，什么情况？”
“哦你说这个，本来我听同学说的时候觉得挺不可思议，现在听了你的事，突然觉得这事传成什么样都在接受范围之内了。”张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跟你说，按我同学的说法，那个学妹不是碰见了坏人，而是……撞鬼了。”
出事的是外语学院英语专业大三的一个学妹，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她在校外有一份家教的兼职，星期四到星期六晚上去给学生上课的，回学校一般都十点以后了。昨天刚好是星期四，她做完家教回来，经过文学院教学楼的时候，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心脏病发作晕了过去。幸亏有路人经过及时发现，用她的手机喊了急救车，才使她转危为安。可当她清醒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却令在场的室友毛骨悚然。
“文学楼大厅里，戴着高帽子的白影，还有拖铁链子的声音……”
之后无论问她什么，她都一直重复着白影子铁链子之类的话，说着说着，脸色又变得惨白。怕她出什么事，谁都不敢再问。但关于这个离奇事件的一些说法，已经在外语学院的本科生乃至研究生内部悄悄流传开来。
张菲听到的版本，据她所说已经是最接近事实的那一版了。因为告诉她这件事的那位同学是本校毕业的，大四时就与出事学妹的一个室友相识，得到的信息几乎都是第一手的。她原本不信鬼神，与我说起此事，用意也只是让我走夜路时当心学校有不怀好意的人出没而已。但被我这么一通三观轰炸，张菲也开始认真考虑起了那个学妹真的撞了鬼的可能性。她问我，如果情报属实，有没有什么办法知道文学院教学楼闹的是什么鬼。
“要是真闹鬼，我以后打死都不去那里上自习了。”她说。
我告诉她地府给我开了个阴阳眼，理论上有没有鬼明天去看一眼就知道。反正鬼在白天也不会躲起来，实在不行，后天就是农历九月十五，龙虎来找我的时候还可以直接问她。
我们又闲聊了一阵，把宵夜吃完，各自收拾一下便睡觉去了。对于让乔芳华变成鬼体随便塞在哪个角落里的操作，原本张菲不知情还可以从权，但既然讲明了，再委屈她就不太好了。我准备去找韩梅梅借一下她的折叠式行军床给乔芳华睡，乔芳华自己却坚决不肯，最后还是变成鬼体一头钻到了我的衣柜里，任凭我们怎么拽衣柜门都打不开了，只得由她去。倒是小明今天晚上没再梦游，让我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一夜都在平静中度过了。我跟韩梅梅借了行军床，好说歹说终于让乔芳华从衣柜里搬了出来。我们也一起去看了文学楼的情况，却一无所获，只在大厅里发现了一些跟龙虎身旁缭绕的黑气有些相似的黑雾。但关于文学楼的流言还在持续发酵，各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校园传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悄悄发芽。
这两天单是我们听到的传言就不下十个版本。有说是十几年前从这里失足坠楼的女生回来上自习的，也有说是建国之前死于战乱的冤鬼在此处游荡的，还都编得有鼻子有眼。学校也不是没有发文辟谣，可当时到底出现了什么连当事人自己都讲不清，那些苍白的公告又哪里挡得住大家蓬勃生长的猎奇之心。一来二去，传闻不仅没有平息，还私下里愈演愈烈了。
在这些茶余饭后的传闻消磨中，九月十五的月圆之夜终于到了。
我出门时天气有些阴。小明在玩张菲的手机，张菲则陪着乔芳华在网上找刺绣用的线——她搬出衣柜之后一直觉得过意不去，问我借了买材料的钱，想动手做点东西答谢一下借床给她睡的韩梅梅。龙虎就等在寝室门口，见我出来，飘在我旁边跟我一起出了楼门，带着我走上一条僻静的校道。
渐渐地路上起了风，我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看不到城市的霓虹灯，连这条路本该通往的篮球场都不在前方了。再走一段，前面的路就变成了方砖铺的步道。踩上去的瞬间，两旁有蓝色的火光一朵接一朵地亮起。亮到尽头时，一座旧时衙门公堂那样的建筑终于映入眼帘。
建筑是砖木结构的，装饰十分简单，只在檐角趴着对凶恶的石兽。门前有三级白色石阶，紧闭的大门上方黑色牌匾刻着“城隍殿”。龙虎飘到门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双手递给我，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道：“请大人受印。”
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两厘米见方的金印，上面刻着的却不是传统的篆字，而是一个复杂的花纹。在龙虎的指引下，我走到门前，取出金印按在门上的一个小凹槽上，低声说了句“开门”。
大门震动一下，缓缓打开了，殿内一瞬间灯火通明。我手里还拿着印章，就见龙虎轻快地飘过来，把一个亮着的平板往我面前一伸，笑着说：“大人把印章在这上面戳一下，入职手续就办完啦。”
我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神情十分有趣，一时起了调侃之心，一边戳章一边问她：“我办个手续你这么开心？”
龙虎不好意思地掩了嘴。还没回答，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就在我身后响起。
“大人的手续一办完，龙三娘就能正式取得地府官员编制，可以分到宿舍，不用再到处租房住了，当然开心啦。”
那声音娇柔婉转，很是动听。虽然言语转圜处稍有点沙哑感，却反而添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妩媚。若是去做配音演员，单凭这御姐声线都能斩获无数声控的心。龙虎好像跟说话者很熟，也不恼，笑道：“就你柳十一娘话最多，你不也是今天升职，还不快认一认上司呢。”
我转过身，正见一白一黑两个身影立于阶下。白衣的是个巧笑倩兮的年轻女子，身材修长窈窕，杏脸桃腮，丹凤眼微微上挑，顾盼嫣然。显然，刚才说话的人就是她。黑衣的则是个书卷气十足的文弱青年，面容清秀，架着一副民国风的圆框眼镜，有些腼腆。两人都戴着与衣服同色的高帽，白衣女子帽子上写着“你也来了”，黑衣青年帽子上则写着“正在抓你”。这二人，制服辨识度极高，造型相当经典，正是一对标准的黑白无常。
见我看着他们，白衣女子率先拱手行了个礼，利落道：“属下大学城勾魂司司长兼白无常柳墨，无常殿编号白23333，见过城隍大人。”旁边的黑衣青年也跟着行礼道：“属下大学城勾魂司黑无常白珊，无常殿编号黑66666，见过城隍大人。”
我本来还在饶有兴致地研究他们的制服顺便欣赏俊男美女，听到员工号差点直接破功爆笑出声。幸好这两天神经被磨砺得足够坚韧，反应敏锐，这才堪堪忍住。身旁的龙虎拉拉我衣袖，低声道：“柳墨姐原来的搭档早年执行任务时失踪了，现在这个是前些年刚考进来的新鬼差，补给她的。所以编号相差有点大……”
……不，我在意的完全不是这个好吗。
努力无视那两个微妙的编号，我跟两位无常互相认识了一下。柳墨是个宋朝女鬼，性格外向，考上鬼差已经七百多年了。她之前在一个大城市的城隍殿勾魂司工作，长期被派驻在乡镇，搭档没了之后更是独当一面，所以这次调过来就直接升作了司长。死于民国十七年的白珊则不太爱说话，他是上一届刚招进来的鬼差，之前在无常殿培训过一段时间，如今分给柳墨做搭档，也是想让经验丰富的前辈带着他尽快熟悉工作的意思。站在殿前聊了一阵，柳墨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她前两天刚来的时候顺手办了个案子，却不小心吓到了人，按纪律是要写检讨的。刚好今天入职手续办完了，便请我拟个文书，顺便给她的检讨书盖个章，好下去交差。
“那个游魂就在本殿不远处，最少也在阳间滞留了二十年。因是意外死亡，不知自己已不在人世，便一直徘徊在死亡的地方无法离去。九月十二晚上我刚调过来，见那游魂正从楼中穿过，就顺手用勾魂索锁回了。只是回程时不慎，吓到了一个阳人女孩，检讨我已经写好了……大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奇怪？”
“……呃，我就是想问，你勾那游魂的地方是不是一栋红色外墙，有个尖屋顶的大楼？”
“是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不，我大概知道你吓的是谁了。”
那位住院的学妹，你这展开着实是有点冤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今天开始做城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