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仙想下凡》啊我要藏起来

30、妖王之石1

　　哮天犬之事，本是因我而起，自然应该由我承担所有责任。因此，我拒绝了众仙家陪我同去无极天的好意。加之无释神近来不知何故，闭门谢客，天帝好说歹说，无释神才勉强同意让我一人前往无极天。但由于我至今无法腾云驾雾，他只得派门下童子来天庭接我。
　　不管怎么说，是我有求于人，无释神还能派人来接我，实在仁慈仗义。
　　见到无释神门下童子的时候，我更加笃定，无释神不但仁慈仗义，而且还是个实在人。因为他派来的童子，真的是个垂髫童子，而不是“掌罪童子”那样，虚有童子之名的大人。还在那里感慨无释神的实在，这个眼睛跟月牙儿似的童子，就“嗖”地变成了一只巨型兔子，直接用耳朵卷起了我，“嘣”蹦上天去了。
　　无极天位于天庭顶端，跳上去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喂喂喂！你把我卷在长耳朵里，我都快闷死了好吗！你要留缝隙也不需要留在眼睛那块儿啊！美景可以不赏，但你不能憋住我的鼻子，让我窒息啊兄弟！
　　好在蹦跶了几下，兔子就把我放下了，“嗖”又变回了童子。无释神的住所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要说“原始神”这样大名头的神仙，怎么着也该住在一个并世无两的地方，就像临天的功过司，虽幽暗了些，但论气势论精妙论独特，的确无可挑剔。次之，也该住在一个恢弘精致的地方，譬如天帝所住的金殿。再次，也该是凡间帝王所住的宫殿吧？
　　我再次确认了一下眼前的景物。花藤缠绕的木篱笆，门扉半启的简朴木屋，小院中的……嗯？小白菜？紫甘蓝？芹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我，其实不太清楚这院中种的奇奇怪怪的植物都是什么。还有……嗯？小鸡？小鸭？鸡鸭……不谦虚地说，我还是认识的啊，可是这院中奔跑着的动物，鸡不鸡鸭不鸭的。
　　可能无极天的物种和凡间不同吧，我这样想着，跟着童子走进了院子，鸡鸡鸭鸭展着翅，欢快地跟在童子身后，把我挤出十万八千里。
　　“尊神，成先已带到。”
　　屋内没有回应，半掩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洞开。我走向门内，回头看童子，他漠然点点头，没有要与我一同入内的意思。我莫名紧张了起来，咽了口口水，伸手理了理衣襟，抚平了袖口和衣摆，才装出一副毫无畏惧的样子，大步走了进去。
　　在屋外看时，我目测这屋子，比我在凡间的房间还小，但是举步入内，却发现非凡间之物，万不可妄测。
　　我，迷路了。
　　这件事就很尴尬了。在拜访一个令人尊敬的前辈时，在别人家里迷路了。你说我要是到处乱晃，难免显得鬼鬼祟祟、不怀好意，这要是还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情况就更加糟糕；要是我不动，那怕是要困死在这木屋之中了。
　　我抬头看了看这木屋顶。不抬不要紧，这一抬，竟然发现这屋的顶，是无尽的天空。这屋子，其实也与无尽空间一般，是无限延展的，根本看不到尽头，见不到物什，瞧不见人影。此时就像独自一人站在万丈晴空之下，周遭寂静无声，仿佛被世界抛弃。
　　我低低喊了声：“无释神？”好像声音喊得小了，就不那么丢脸了似得。不过无释神不是原始神吗，就算喊得声音小，他也听得到的吧？
　　声音散去之后，周围恢复了一片寂静。块状的云在头顶飘，看着很像哮天犬的样子。我怕是疯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看山看海看云，不过看一个你？得得得，矫情死了。
　　这时一个线团落在了我脚尖前，前方蜿蜒曲折扯着红线。我想，无释神可能看过某个遥远国度的神话故事——阿里阿德涅线团。捡起线团，我顺着红线，边走边收，竟意外地觉得有些有趣。该死，都是饮罪那家伙害的，跟那臭猫呆一起久了，莫名沾了些臭猫的习性？
　　拐过一个拐角，我远远看到案前端坐着一个人，白衣垂发，双目轻阖。美姿容而风仪严峻。光是这样远远看着，就觉得此人与俗世无染，近身便觉亵渎。
　　我慢慢走近，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的线团，双手捧着，弯腰递上：“多谢尊神。”
　　许是我有些紧张，为什么我觉得无释神接过线团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我顺着那洁白如玉又骨骼分明的手，看向他的脸。他却没有看我，全心全意低头看着线团，好像这线团是他的心爱之人似得。
　　我说：“初次见面，无释神之名如雷贯耳。此番前来，成先有一事相求。”
　　久久未有回音，我偷偷抬头，却瞥见无释神的脸绷着，一副要怒发冲冠的样子。我心想自己也没做什么亵渎神灵的事吧……难道线团是珍贵仙物，触摸不得？还是我不应该在找不到路之时，直呼“无释神”名讳？
　　困惑不解，我把头埋得更低。
　　哪知一股记忆又强行侵袭来，我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一群年龄相仿的人拳打脚踢，这少年眼里噙着泪，咬着唇，一声不吭，怀里死死抱着一把古琴。
　　我惊疑地再次抬头。不可能，即使我如今习得了记忆读取之力，对方可是原始神，我怎么可能侵入原始神的地魂？上次之所以能读取天帝记忆，完全是因为天帝已无仙力，难道这无释神也？……也不对，这段记忆不像是无释神的，无释神生而为仙，常年居住无极天，就连天庭也少有涉足，理应未去过凡间才是。
　　这时案前的无释神竟无端抽泣起来，哭得像个孩子。宽袖下一双受惊的眼，与记忆中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模一样。
　　“盛非！”我隐约听到一声温和而又略带恼怒的斥责声。
　　正欲上前安慰，那宽袖又放下，眼神瞬间转了样，凌厉庄重。我被那眼神震慑，不由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