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仙想下凡》啊我要藏起来

29、天规第四3

　　我终于明白哮天犬那天喝醉后，二郎神为什么带走了他，明白了为什么这几日他总是行踪诡秘。
　　因为三魂不全的身体，本就不甚稳定，受不得酗酒的摧残，而在大限将近之际更难维持，他躲着我，瑟缩在“丝牢”中，独自承受着魂飞魄散的痛苦。
　　我垂头丧气地跟着托塔天王和哪吒，思量着一会儿在大殿之上，一定要据理力争，为哮天犬争回属于他的仙位。
　　可是我的理在哪里？修正错误，维护天道，让天庭回复正常运转？
　　可是天帝凭什么再次违逆天道，将三魂不全的木偶重提仙位？就算天帝仁慈，愿意让我以命易仙位，然后呢？我又有什么是可以与无释神交换兽魂的？
　　无力与绝望如愁云惨雾笼罩在我心头，又如铁椎般把我的心戳出血来。无论如何，唯有拼力一搏。
　　站在大殿上，我深深一揖，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在判罪之前，陛下可否听我一言？”
　　天帝点头应允。
　　我说：“我，成先，本是凡人，意外登仙。原以为这是天降的好运，命定的错位。如今却得知这仙位，是哮天犬以命相换而得。世上本无没来由的好运，而这好运的背后，又太过沉重，违逆天道。我情愿放弃这罪孽深重的好运，让活人归凡，仙人归天，换得天道安宁。
　　我心知已违反天规，将有罪降，又对天庭无寸功，无法功过相抵。唯望陛下念我□□天道之心，以我之命，换哮天犬重列仙班。”
　　众仙家在窃窃私语，王母与天帝也在悄悄交谈。我静静地站在阶下，竟出奇得镇定。
　　没错，我要救哮天犬，这是我心中唯一的念想。心无杂念之时，迷雾驱散，一往无前。管他天高水深，崇山峻岭，就算手无寸铁，我也要披荆斩棘，救回他！
　　心中万丈豪情，可是这事的决定权还在别人手里捏着。我抬头看天帝。
　　他站起身来，走向我：“众爱卿也听到了，成先如今的想法，不知你们有何见地？”
　　王母抬手似想拦阻，但轻握了一下拳，又将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托塔天王道：“既然这样，陛下何妨成全了成先，罚他下凡，为哮天犬重列仙班腾出空位？原本本王就觉得应该遵循成先的心愿，而非一味地迁就哮天犬。”
　　沉吟许久，他又道：“但哮天犬的赤诚之心，实感肺腑。如果天庭失了这么个仙家，着实是天庭的损失。”
　　潘安道：“本君与天王想法一致，成全成先便是。小则对成先、哮天犬有益，大则顺应天道，让万事回归本位。”
　　这时二郎神出列道：“你们可有想过哮天犬？那孽畜付出了多少，才换得成先位列仙班，换得与他几月朝夕相处？孽畜从始至终唯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成先能够逃过生死劫，在天庭无忧无虑、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你们一句句的维护天道，难道不是送成先去死，难道不是在践踏那孽畜一颗至诚的心吗！如此天道，又算何天道！”
　　百花仙子、枕上仙齐道：“望陛下怜惜哮天犬之情！”
　　枕上仙转向我：“当日本仙之所以固执地要与你成婚，正是不愿你被罚下凡间，负了哮天犬一片苦心。你可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哮天犬能补全三魂，重返天庭，却发现你已不在，他会做何感想？”
　　我默然不语。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这个问题太遥远。我只希望他还活着，还能像当初那样，做那照亮深渊的暖阳，不再背负违逆天道的罪名，不再困于我的生死，时而露出悲伤冷峻的模样。
　　“陛下，枕上仙所言甚是。既然天道已违，不如就成全哮天犬毕生所愿，让成先在天庭躲过生死之劫。”百花仙子伏身道。
　　天帝双手拍在我的双肩：“你明白了？”
　　从功过司出来，我以为自己明白得已经够多了，天庭却意欲让我明白更多。
　　直至今日，我才明白，所有的一切并非意外，并非天庭人事的失误。所以虚空之境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所以总有人有事没事想判我下凡，又总有人莫名其妙地阻碍我下凡。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个局，一个充满了善意的局。
　　他们想成全我，成全我下凡与家人团聚，共克时艰，完成生死之道；他们想成全他，成全他以命换来的仙位，让我能不历生死，在天庭永生。
　　可是，没人能成全我与他。我们之间所隔，并非猜忌，并非恶意，并非时空，而是天道，生死自然之道。顺应它，抑或打破它，结局都不过是永生不得相见。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我们试着改变各自的轨迹，与对方相遇，却在付出代价之后，发现注定的天道难违。
　　不，我还未付出代价，怎能断言天道难违！
　　“陛下！如果天道唯善，还请顺应天道，将本该历经生死的我打入凡间，若还需代价来弥补哮天犬曾违逆自然之律，请收取我的性命相抵。若我的性命足以相抵的话。
　　我不知还可付出什么才能换取哮天犬三魂补全。听闻我的人魂至纯，若是可以，我愿以我至纯的人魂，换取哮天犬至纯的兽魂，他所经历过的磨难，我都愿意一一历遍。”我说得慷慨激昂。
　　“你当真知道哮天犬经历了何事？”
　　“七七四十九天的冰眠，七七四十九天的火狱，七七四十九天的鹰噬。外加三魂不全的魂飞魄散感。”我垂着眼，痛苦气定神闲地撕扯着我的心。
　　天帝道：“罢了罢了。这世间怎会生出你们这两人来！哮天犬重登仙位之事，本帝自可应允，而你注定要再入凡间去历生死。但哮天犬兽魂之事，却不归本帝管辖，你需在下凡之前，于无释神处取得哮天犬兽魂。”
　　我正待叩谢，天帝继续道：“你的命，本帝暂且寄存。好生珍惜。”
　　“天帝圣明！”阶下众仙齐呼。
　　我就这样，再次接受了整个天庭的善意。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天帝揽着我的肩，乐呵呵道：“本帝已无仙力之事，想来众仙也已知晓，前些日子一直瞒着，只是怕王母担忧。如今观成先之事，想来开诚布公，还是要比畏畏缩缩来得好。”
　　二郎神道：“若陛下想瞒着，我们都陪着瞒就是。”
　　想来也是，天庭大劫那会儿，天崩地裂的，只以天震作为解释，未免敷衍了些，再加上不准接近天帝的天规，也未免可笑，联系在一起，任谁都猜得到吧。
　　只是估计众人都以为天帝是为撑天失了仙力，却不知里面还有天帝情比金坚这一节，不过也无所谓了。
　　“情”本就不是为了说出来惹人艳羡的，而是藏在心尖，予身旁那人欢喜的。
　　众仙笑语盈盈，皆道：“真君所言甚是。”
　　哪吒道：“只是若一直瞒着，我们就得一直算着三丈的距离，好生麻烦。”
　　天帝道：“正是正是！天庭之道，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