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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知错难改2 ...

  •   天知道为什么我和哮天犬会降落在树上,枝叶掩映间,是段安涧和两个捕快。
      “段大人,就是此地,那伙强盗将迎亲的伪装皆抛于此,不知往何处去了。”捕快拱手道。
      段安涧拂衣恨恨道:“竟中了强盗计策。他们洗劫商县贺家之后,故意在我眉县置办喜物,假做迎亲队,又放出风声将要前往林县。本官既生性多疑,心思百转,自然以为他们是兵行险着,特意透出林县的线索,不过是掩其将去往林县之实。在我们火急火燎赶往林县之时,那伙却在这城郊卸去伪装,四散奔命。这几日来,我们的搜查目标仅在迎亲队,无意间竟将那些强盗全放过了!一群狂妄狡诈之徒!”
      我暗想:“说不定人家强盗只是头脑简单,洗劫成功,大喜过望,透露了下一站的目的地。抛伪装在此,不过是因为已过眉县,伪装已是不必。”
      不过强盗到底是算无遗策,还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蠢人的行径反有了高明的解释,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枝条晃晃悠悠、摇摇欲坠。段安涧再不走,我和哮天犬可能要掉下去了。
      我战战兢兢地抱着哮天犬的腰,一动不敢动,生怕掉下去摔个半死,也怕打草惊蛇,使我们这趟无功而返。可是一根脆弱的树枝终是承受不住两个男人的重量。
      “啪嗒”。
      “抱紧!”哮天犬轻声喊道。他一手牢牢揽着我,一手向上拉住了一根稍微粗壮的树枝。
      段安涧转过头来,往我们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我不由咽了口口水。
      “大人,怎么了?”
      “刚刚那棵树好像断了个枝丫。”
      “常有的事,此处植被茂密,常有猴子穿梭其间,估计是猴子蹦跳的时候弄折的吧。枝丫‘断’了,说不定这个案子也能有个‘了断’呢。”捕快说。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了哮天犬的胸膛上。咦?他的胸膛好像有点发热?
      “全邈,你没事吧?他们走了,我们下去吧。”
      他“嗯”了一声,放开抓着枝干的手,横抱起我,稳稳落地。放下我以后,他一声不吭地转身就往前走。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追上他:“全邈,你怎么了?肩膀脱臼了?”
      他背对着我摇摇头。
      “那是?脚腕抽筋了?”
      他又摇了摇头。
      “哪里磕着碰着了?没事,我不会抛下你的,什么地方疼要告诉我啊。”
      本仙尽了这辈子最大的热忱去关心他,但他压根没有回过头的意思。这让我有些尴尬,便急行了几步蹿到他的面前。他吃惊地看着我,眸子里是斑斑驳驳的树影,他的脸似乎有点发红,就像地上绸带的红色,通通染在了他脸上。
      “刚刚捕快说,这里有很多猴子,没想到你就是其中一只啊!”我笑着瞅他。
      “走了!”他竟然连我的玩笑都不理会了,又大踏步往前走。
      老实说在天庭和哮天犬朝夕相处,还从没见过他这种神情。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拿眼看他,希冀着等我抬眼的那刻,他也正好转过头来看我,问我是不是走累了。可是我抬眼抬了大概999次,每次望见的,都是那仓促挺拔的背影。
      走着走着,段安涧的记忆又转换了。上元灯节,凤箫声动,灯火耀天。恍神的工夫,眼前只剩人山人海,全邈呢?我穿行在人海之中,雪地独自一人死去的孤寂感却相伴而来。全邈,全邈,那个时候我一直在念叨着这个名字。每个背影,似他,又不似他。
      正月十五的夜晚还是春寒料峭,寒风混着燃烛的烟气刻在脸上。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是我感到了无来由的恐惧。明明每个人都在笑,娇嗔的,开怀的,内敛的,沉静的。
      “小成先,等我回来。”一个声音闯入脑海。
      “可你终是没有回来。”心里有个声音在回答。
      我蓦地抬起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我颓丧地随着人流漂荡,倏忽间忘了此行的目的。圆月当空,银辉漫身。小摊在吆喝着元宵,少男少女在窃窃私语咬着情话。
      “公子,公子。”一个提着花灯的姑娘喊住了我。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面带娇羞:“公子不猜个灯谜吗?”
      我展颜道:“好啊。”
      她踮脚提起花灯让我看,只见上面写着两句诗:江边思月明,明月满松林。
      不假思索的,我说出了“情”字。思月明,指心,有心方有思,所思非月明,而是共赏明月之人;松林,指青,漫漫江面,也无法承载相思之情,非要再赔上这松林,才算暂时安心,却也不足。世间唯一个“情”字,足与不足,都令人心有戚戚,难舍难忘,患得患失。
      “公子好才情。这花灯便送你啦。”她说着双手递过花灯。我欣然接了,她蹦蹦跳跳地没入了人群。接了花灯,反而有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弥漫开来。
      我提着花灯,又开始漫无目的地闲荡,仿佛无心的皮囊,在等什么人,把我的胸口填满,让我的心,如这花灯街,灿灿地开出花来。喧闹,繁华,我的四周,却仿佛静悄悄的。
      不知道是否受了那两句诗的影响,回过神来,我已走在江边。江面上是无数燃着烛的花型浮灯。我蹲下身,拂拨着水面,让这些带着愿望的花灯,随着江流再漂远一些,再远一些,漂到思念之人所在之处。
      我的愿望是什么呢?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我所思念的人又是谁?父亲,母亲,大哥,三弟,还有呢?
      遥望江面,河灯璀璨,与星河遥相呼应。
      我站起,转过身。
      全邈。
      他以异乎寻常的安静凝视着我。我也一样凝视着他。手中的花灯还在一闪一闪地跃动着火光。天地一片寂静。孔明灯从远处升起,风携着灯光去往更广阔的远方。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终于等到你了。”
      但是那时我们都未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天上“砰砰砰”散开了万千烟火,百花齐放,锦绣天成。
      江边思月明,明月满松林。
      他在笑,笑得如那林间的风,清雅纯净。若是大江已无法承载相思,便让它盈满江面,再长歌且吟,在那山间,在那林中,在我心之所及的每一寸天,每一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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