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沈烟

16、聊什么这么开心？ 猫能叫你一

　　“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二太太连忙跪了下来请罪。
　　“你回去吧，我见着你着实心烦。”
　　秦老夫人挥了挥手，二太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的很。八姑娘这会子也回过神来了，扑通跪在了嫡母身旁。
　　“祖母错怪母亲了，母亲只是想让孙女长长见识，多与姐姐们学些东西，没有旁的意思。”
　　晏初皱眉看着跪着的两人，挺不开心地嘟着嘴，“不就是个赏春宴，哪要这么麻烦。不去就不去了，谁还急着嫁人啊。”
　　“初初，”秦夫人向她招了招手，“毕竟是你婶婶，别没大没小的。”
　　“哟，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忽然有个浑厚的声音随着珠帘被掀开而进来，只不过这说的内容，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晏初还没看到人，脸色就一变，急急地躲到了秦夫人后面。
　　秦老爷子都不用刻意找就看见了小丫头，抬步过去将人拎了出来。
　　“你再溜？看来是嫌棋谱还不够多。”
　　晏初哭丧着脸，委屈巴巴的，“我没溜……我就是给软软洗澡来着。”
　　“哦？你当我当年的状元是花钱买来的啊？”
　　秦老爷子就跟拎了只猫儿一样将晏初提了提，晏初立刻一脸狗腿的样子，“不不不不不，您老才华横溢学富五车断案如神青天在世，您不是状元谁还敢考状元！”
　　秦老爷子正想笑，却听的小丫头一脸认真地问，“话说，我瞧着二哥三哥都长得挺好看的呀，咋您就是状元呢……不应该是探花吗……”
　　秦老爷子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退了官场就耐力不大好了，对上这小丫头总是沉不大住气。
　　“我我我开玩笑呢我开玩笑呢，您这么相貌堂堂，呵呵……呵呵呵……”
　　晏初编不下去了，最近的演技真的是越来越退步了啊怎么办啊急，在线等！
　　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就是讲的她。
　　秦老爷子也笑眯眯地“呵呵”一声，“赏春宴就别想去了，给我好好把那十二本棋谱背下来吧。对了，都是孤本，你再给我弄丢一本，我就让你亲爹来赔！”
　　晏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远在皇宫的皇帝忽然打了个喷嚏。
　　然而这边还跪在地上但是仿佛毫无存在感的二太太和八小姐内心十分崩溃。
　　最终还是秦老夫人出来打了圆场，“好了好了，还早呢，这事到时候再说。天色不早了，都回去准备用膳吧。”
　　秦夫人笑着应了是，老夫人又看向地上的两人，眼神转冷，“你们两个就回去反省一下吧。闲来无事不如抄些经书，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
　　就这么被禁了足。
　　母女俩对视一眼，八小姐从二太太眼中看出了点深长的意味，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是并不敢言语。
　　秦夫人临走前又望了一眼晏初，眼底只有些笑意，倒是并不担忧。
　　老爷子虽然骂的凶，但是也算是入了眼。秦家那么大，那么多孙子孙女，秦老爷子亲自插手教养之事的，也就只有如今做了太子妃的长孙女。
　　如今也才多了个秦初。
　　堂中很快只剩了秦老爷子、老夫人，还有一个郑嬷嬷，以及还没被放下的晏初。
　　晏初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秦老夫人笑呵呵地上前来分开两人，“初初还小了，你做什么这么严厉。”
　　秦老爷子“哼”了一声，不过还是松了手，虽然有些忿忿。
　　“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做了什么事！”
　　“不过才几天，废了我六枝上好的湖笔，十几张有价无市的澄心纸，三本孤本的棋谱！”
　　“还打碎了一个景德镇的贡品瓷瓶，难怪程太傅宁愿晦气些装病也不想给这小祖宗上课！”
　　晏初有些心虚，“那瓷瓶不是我干得……”
　　“是你和是你的猫，有区别吗！”
　　“有啊！我是我，猫是猫。我叫你一声爷爷，猫能叫你一声爷爷吗！”
　　秦老夫人：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力反驳。
　　“再说了，要是软软开口叫你一声爷爷，你敢答应吗！”
　　秦老爷子却是被气的吹胡子瞪眼，“一派胡言！”
　　猫能开口说话叫人，那不是成了精了！
　　“好了好了，你都一把年纪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晏初自觉找到了帮手，附和道，“就是！”
　　秦老爷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感觉被全世界遗弃了怎么办！
　　秦老夫人给郑嬷嬷使了个眼色，郑嬷嬷也是府中的老人了，平日里颇有脸面，于是便斗胆笑着道，“老太爷消消气，九小姐聪慧伶俐，只是性子率真，慢慢教就是了。”
　　“你们就护着吧！哼！”
　　秦老爷子傲娇地甩袖子走人，只留下个气呼呼的背影。
　　晏初有些后悔了，秦老爷子凶是凶了点，对她却是极好的。年纪大了的人情绪不宜大起大落，她要是把这小老头气坏了怎么办？
　　秦老夫人也看出来了，亲亲热热地揽住了她，“放心吧，他气来的快消得也快，明日的时候你乖乖认个错，什么事都没了。”
　　“是呀。老太爷喜欢吃桃花糕，明日送一些去，保管什么事都好了。”郑嬷嬷劝道。
　　晏初便放下了心，乖乖巧巧地去哄老夫人了。老夫人被哄得开心，都不舍得让她走了，想留饭。但是晏初婉拒了，说是好久没陪着秦夫人用膳了，想去尽尽为人子女的孝心。
　　都这么说了，老夫人自然不会强求，让郑嬷嬷亲自把人送过去，还附带了不少吃食。
　　陪着秦夫人用完膳回了自己的唱晚阁，梧桐连忙迎了上来。
　　她只听说小主子被老太爷骂了，生怕受不得委屈又跟年前似的做什么傻事。现在看到笑嘻嘻的小姑娘才放下心。
　　秦府的事情落雪比梧桐更精通，所以最近都是落雪跟着晏初，梧桐就在院子里调教小丫鬟。听到老太爷特意去老夫人房里找小主子算账的事，着实一急。
　　“祖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过气不过说我两句，哪里会真的罚我？”
　　晏初摆摆手，没细说经过。
　　只是想起白天偷听到的关于秦皎和宁十七公子的事，眼珠子一转，抽了张纸写了个大概让落雪亲自走一趟送给秦皎。
　　她对宁十七公子有些印象，长得不错，也是风度翩翩的。而且相对于陈年胥一直挂在嘴边的假笑，宁十七公子的笑温温婉婉更真诚许多，那才是真真正正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而且听说才情也不错，那次琴艺大会还是男子组的头筹。
　　这世道对男子来说，读书才是正道，君子六艺涉及即可，并不要求精通。故而，宁十七公子的水平已经是大多数人之上。
　　倒是一对金童玉女，就是不知道秦皎喜欢什么样的，看不看得上他。
　　不过还是要先给秦皎通个气，要是不喜欢，还有转圜的余地。万一那宁家真的直接来提亲了，以宁十七公子这样的条件，三太太还真的未必能舍得拒绝。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皎到那时不喜欢再反对也然并luan了。
　　立春过后，天色暗的越来越晚了。这会子换算一下也要六点了，才刚刚开始变暗。
　　这会子实在没什么娱乐活动，晏初想着明天还要去哄秦老头，认认真真地看起了棋谱，并且摆了棋盘还原了方便记忆。等到记得差不多了，发现已经是亥时了，这才打了个哈欠准备歇息，不过临睡前还不忘让落雪吩咐厨房明日做些桃花糕。

　　秦老爷子在听竹轩待到天黑才回住处，就听得老妻又劝。
　　“暮春方才路过唱晚阁，说是还在背棋谱呢。还想了个招，亲自摆了那些棋子，说是方便记忆。你啊，有些苛刻了。小姑娘本就玩心重，你这么较真做什么。”
　　秦老爷子也觉得跟一个小姑娘这么闹有点丢份，不由得讪讪，“小丫头这不是太顽劣了吗？再说了，我也没有真的罚她。”
　　“你也悠着点，别忘了当初可是连那位的冤枉都不吃宁愿以死明志的。”
　　老夫人口中的那位，自然是皇帝了。
　　“放心吧，那事估摸着还有隐情。这阵子观察下来，小丫头聪明的很，不像是会做这种傻事的人。更何况，这丫头娇气得很，撞柱子那么疼的事，怎么也干不出来第二次。”
　　“你有数就好。”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才睡。

　　而这一晚，沈砚倒是有些恍惚，脑子里尽是小姑娘伸出手指逗猫的场景。
　　若是将来有个女儿，他定也要这般用尽方法护她无忧无虑长大。
　　只不过，这些年他虽然面上一派风光霁月的，私下里有损阴德的手段却也没少用。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遭报应。
　　正想着，书房门被轻叩两下。
　　“少爷，老夫人遣奴婢来送补汤。”
　　那丫鬟声音婉转若莺啼，说话带着三分笑。
　　沈砚的脸色片刻便冷了下来，却见门已经被推开，一个穿着藕粉色裙子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子端着托盘进来。
　　“出去。”
　　清冷的声音让这丫鬟如坠冰窟，笑也挂不住了，“是，是老夫人让……”
　　沈砚眼皮也没抬一下，“出去。”
　　事不过三，少爷的话从来不会说第三遍。真的到了第三遍的时候，大概就未必能亲耳听到了。
　　丫鬟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门都忘了关。
　　沈砚掐了掐太阳穴，想起这丫鬟叫什么梦，是祖母安排的两个通房之一。
　　祖母与祖父早年被外祖一家连累，本是养尊处优的不得不操持琐事。后来祖父过世，父亲染疾，母亲跟着去了，这世上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沈砚便对祖母百般顺从，就算有些事不合本心，面上也不会反驳。
　　但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想找点事做。
　　也不想想她在闺中的时候多愁那些庶出姊妹。
　　己所不欲，却欲施于人，祖母也是糊涂了。
　　这种事，沈砚便阳奉阴违，收了通房，但是并不愿意做那档子事。
　　朝中事务繁重，官场勾心斗角已经让他头疼不已，哪里还会想这事。便是要成家，也好歹等自己羽翼丰满，护得住妻儿。要不然，谈什么未来。
　　门没关，夜风吹得烛光摇摇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