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猫传丹白：一生所爱》禾雎

8、第 8 章 这样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那年冬天，白鹤飞去南方过冬。
　　丹龙和白龙也告别了那个山洞，下山去镇上讨生活。
　　“白龙，你喜不喜欢洛阳，我们去那里吧，好挣钱，又比长安安逸。”
　　“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丹龙在镇子上又表演了两天幻术，换来了去洛阳的银子。
　　洛阳的街道不如长安宽敞，却也同样热闹。
　　丹龙说服了客栈的小二，每天表演幻术吸引来客，换得了一个最小的房间作为他和白龙的安身之所。
　　“洛阳城里有两个会幻术的少年。”
　　很快人们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来找他们表演的人越来越多。
　　无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只看到那两个身着羽衣的少年，像两只白鹤一样身姿卓然，羽衣飘在空气中时，真的仿若仙鹤一样要振翅而飞。
　　渐渐地，洛阳城里的人们都知道了，那两个会幻术的，是白鹤少年。
　　丹龙和白龙的幻术越来越好，他们从最初只会变牡丹花，到现在已经能变百鸟朝凤、群芳夜宴和九天宫阙了。
　　夏天的时候，他们穿一身轻薄的白色羽衣，冬天到了，外加一件银灰色狐狸皮大氅。
　　丹龙的蓝色发带和白龙的红色发带飘扬在洛阳古朴厚重的空气里，化成两只在碧空中翱翔的白鹤，肆意而妄然地飞翔在这个最辉煌的时代中。
　　又过了一年，白鹤少年十六岁，距他们离开那座出生时的小村庄已经过去了三年半之久。
　　丹龙和白龙终于买下了一座很小的别院，在中秋节那天搬了进去。
　　那一天，他们表演完月宫折桂的幻术后，熟识的街坊们来祝贺他们乔迁之喜。
　　一位阿婆说，“搬新家是喜事呦，不好这么素的，不吉利的。”
　　丹龙看着白龙，随手幻出满屋梁的红色牡丹花来。
　　入夜后，丹龙关上房门，回身看到白龙坐在床上笑。
　　“白龙，你笑什么？”
　　“我笑这屋子。”
　　“这屋子怎么了？”
　　“这些牡丹太红了，刺得我眼疼，也不像是搬新家，倒像是个洞房。”
　　白龙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他自知失言，只盼着丹龙没听到那句话，自己翻了个身装睡。
　　半天也没听到丹龙的动静，白龙回头看，正对上烛火闪烁中丹龙幽深的眼睛。
　　“丹龙？”
　　丹龙默默躺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白龙，你说得对，是很像洞房，我们去给新人扫床时，看到的洞房不就是这个样子？”
　　“也不是，新人的洞房里还要有别的东西。”
　　“白龙，你看看还缺什么？”
　　白龙睁眼一瞧，屋子里焕然一片耀眼的红。
　　红色的帷帐，红色的流苏，红色的蜡烛，红色的贴花，红色的托盘里有红色的花生红枣。
　　白龙心中微动，有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最柔软的心里。在那根刺上，写着丹龙的名字。
　　“白龙，我，我就是想，弄一个洞房给你看看。别人都有，我也想让你有。”
　　“这不作数，别人的都是真的，你给我弄一堆虚假的幻术算什么？”
　　“幻术是假的，可情是真的。”
　　丹龙侧身看着白龙，白龙也侧身面着他，两双眼睛，映着对方的面孔，那面孔中的眼睛里，又有各自的身影。
　　“白龙，我把洞房给了你，以后，你就不要再要别人的洞房了。”
　　白龙点头，“我就要你的。”
　　“别人的洞房里都是一男一女，我给你的洞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以后，有女人想跟你进洞房，你也别跟她们进，好不好？”
　　“好，我只跟你进。”
　　丹龙脸红起来，“白龙，你知不知道进了洞房后，都要干什么啊？”
　　“不知道。”
　　“那我们，睡觉吧。”
　　“好。”
　　白龙主动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闭上眼睛，沉浸在一个香甜的美梦里。

　　别院里有很多合欢树，丹龙收集了很多被雨水打落的合欢花，准备做一个软枕。他把花瓣晒在院子里，兴冲冲地去屋里找白龙。
　　白龙却不在。
　　丹龙遍寻了家中每个角落，白龙都不在。
　　他很奇怪，要走大门必须得经过小院，他一直在院子里晒花瓣，并没有看到白龙出来。他去哪里了？
　　丹龙在院子里发愣，突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心里一惊，一股愤怒随之涌上心头。
　　“白龙在哪里？”
　　黄鹤隐在他的兜帽里，面目模糊，透出一股阴郁，“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和白龙做。”
　　“把白龙还给我！”
　　黄鹤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皱纹遍布的脸，他看着丹龙，目光中闪过短暂的慈爱，很快就被那股阴翳之气掩盖。
　　“门口有辆马车，上来吧。”
　　丹龙又回到了长安，那个白龙不喜欢的长安。
　　长安城里又有一件大事情。
　　皇上要纳妃，纳的还是自己的儿媳妇。
　　长安城里的百姓乐于谈论王公贵族的趣事，更是对这件事津津乐道不已，尽管要冒着诋毁天子而掉脑袋的罪名，他们也要谈。酒楼茶舍、戏馆妓院，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关于这件事情的各种评论。
　　“皇上看上了寿王妃，却不能公然跟自己儿子抢女人，白鹤少年的名头我也是听过的，这件事情交给你们来办，我可是跟皇上发了毒誓办不好提头去见的。为了我的项上人头，也为了你们的，二位小公子？”
　　白龙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公公放心，我二人必当全力以赴。”
　　他们并没有起身送高力士出门，黄鹤也再没有露面，听说他现在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道长，和高力士一起，做些阿谀奉承的勾当。
　　“白龙，你怎么了？你别担心，我们的幻术一定没有问题。”
　　白龙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在想什么？”
　　“杨玉环。”
　　“你疯了！”
　　丹龙慌忙去捂他的嘴，“这可是宫里，你不能再叫她的名字了。”
　　“我知道。”
　　白龙垂着眼，掩去眸中的落寞，独坐在院子里看着日影西斜。
　　“皇上比她大二十六岁，她是自愿进宫吗，她还爱寿王吗？”
　　白龙在丹龙的手心里写着，丹龙无法回答他，只能握紧了他苍白冰凉的手指。
　　他们只在宫里住了三天就被送进了骊山，这里离长安十几里，埋有庞大的秦始皇陵，曾经有不少人见到殉葬枉死的魂魄出来飘荡。因为这可怕的传言，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荒废了，平时鲜有人迹。
　　他们要完成的幻术关系到帝王的威严和皇家的体面，守卫的士兵也不许进山，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山中的两个人，但却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山里做什么。
　　丹龙和白龙住惯了山洞，何况这个山洞是经过精心布置的，因此并不难适应。
　　只是因为那些关于魂魄的流言，白龙难免有些害怕。
　　平时睡觉时，尽管两个人睡在一起，但白龙似乎不爱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总是自己睡在床的另一边。如今一来，白龙因为怯意，总是和他挨得很近，有时整个人都会挤进他怀里。
　　白天的幻术练习很枯燥，好在有白龙相伴，两个人在一起，日子总要过得快一些。
　　黄鹤中途来过一次，看过他们的幻术后勉强还算满意，叮嘱二人勤加练习后就离去了。
　　丹龙发现他换了一件兜帽大氅，跟原来那件一样的黑色，只不过那上面绣满了暗纹的麒麟图案，料子也换成了贵重的蜀锦。
　　丹龙很失落，为黄鹤的冷漠。
　　白龙握住他的手，“我会陪着你的。”
　　很快就到了那一天，长安城中来了西域的杂耍团，街头巷尾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正午时分，太阳最热烈的时辰，从西边却飘来了一片阴云，遮住了漫天的阳光。
　　人们抬头望去，惊见从那朵云里伸出了一阶又一阶的金色天梯，无数瑞鸟环绕一只五彩的凤凰缓缓飞来，就停在长安的云头上。有眼尖的人看到凤凰背上，驮了一个女人。
　　天梯很快消失，那朵云悠然飘走，热烈的阳光再次洒下来。
　　已经有很多人看清了，凤凰背上的女人，是如今的寿王妃。
　　天门开了！
　　有很多人谈论着。
　　凤凰背上的是寿王妃！
　　流言纷纷攘攘，传出长安城，传入大唐的各个角落。
　　五月，皇上降下圣旨，命寿王妃杨玉环入道观修行，为天下苍生祈福，赐道号太真。
　　寿王殿下以万民为重将王妃送入道观，与之和离另立王妃。
　　六月，黄鹤入宫成为杨玉环的道长。
　　七月，皇帝住进骊山行宫避暑，实则与杨玉环幽会。
　　一出幻术满足了帝王的欲望，也成就了杨玉环无上的尊贵与荣华。
　　偶尔，白龙也会进骊山行宫找她说话，不过她已是贵妃，两人隔着一扇屏风，杨玉环坐在榻上，身后十几个侍候宫女，白龙在外间跪着，身后是骊山翻腾的云海。
　　只有一次，在白龙营造的幻术里，他问杨玉环，“你高兴吗？”
　　贵妃端着仪态万方的雍容，淡淡地说，“高兴，怎么不高兴。我的哥哥是宰相，我的姐姐们都是诰命夫人，我怎么会不高兴？”
　　那之后，白龙再没去过华清宫。
　　丹龙本以为这一次过后黄鹤会放他们离去，黄鹤只是摇头，“还没到时候。”
　　无人的时候，黄鹤端给白龙一杯酒，白龙摇头。
　　黄鹤说，“这酒，不是你，就是丹龙。”
　　“这是什么？”
　　“蛊酒。”
　　白龙端起杯子，碧色的酒液中映出他的脸，他却在想丹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