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猫传丹白：一生所爱》禾雎

7、第 7 章

　　丹龙再次清醒过来，是在飞速疾驰的马车上。
　　车厢中一口大箱子，黄鹤还是穿着那件兜帽大氅，阴沉沉地将自己隐在其中。
　　丹龙冲过去掀开，被黄澄澄的金光刺痛了眼睛。
　　“爹！白龙在哪里？”
　　黄鹤不答。
　　“爹！白龙呢？”
　　“白龙不会回来了。”
　　“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丹龙又悲又怒，气急之下将一整箱金元宝掀翻，金锞滚了满车厢。
　　黄鹤手指微动，丹龙在他幻出藤蔓前掀开车帘，一丝犹豫也没有地跳了出去。
　　马车速度减慢，但并没有停下来，随后又加快速度向远处疾驰而去。
　　丹龙抱着受伤的腿，心里满是绝望，马车越走越远，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天色彻底黑下来，丹龙捡到一颗掉下马车的金锞，用这个搭上了一辆往长安去的马车。
　　长安城里有了一桩大事。
　　皇上最疼爱的寿王殿下要娶妃了，娶得是杨家的小女，杨国忠的族妹杨玉环。
　　据悉杨玉环在寿王生辰宴上舞了一曲《国色天香》而名动京城，也获得了寿王的钟情。
　　寿王府和杨家上下所有人等，都在忙着这件亲事。丹龙趁着忙乱混进杨家，藏在牡丹花从中等了三天才终于等到杨玉环。
　　杨玉环喜爱牡丹，杨府里有专门的牡丹园，她在这里抚琴练舞时一概不许旁人打扰。
　　丹龙冲出来跪在她面前，杨玉环一惊，掩面喝问，“你是何人？”
　　“王妃莫慌，我不是歹人。”
　　丹龙仰面哀求，“王妃还记得替你跳舞的白龙吗？我是他哥哥，那一日表演完后我就找不到他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冒昧来见王妃。白龙跟我说过王妃是善良的人，求王妃帮帮我吧。”
　　杨玉环似乎很诧异，“白龙么？他没有回去么？”
　　“没有，我一直找不到他。”
　　“我也不曾再见过他，你肯定他还在我们府上吗？”
　　“我……我也不知道。”
　　丹龙的语气弱下来，他抬头，看到满园子热情绽放的牡丹花，只觉得孤独无助到了极点。
　　在一间很隐秘的小房子里，家丁掀开一扇窄小的窗户，推进来一个盘子，“吃饭了。”
　　白龙没有动，静静地坐着看地上光影的迁移。
　　应该快要日落了，自从他被关在这间小屋子，已经过去了五天。
　　出乎意料的是，杨国忠竟然没有杀他。当初他知道要替杨玉环跳舞时，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了。杨国忠不会容许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活在世上，杨玉环会如愿成为寿王妃，作为她曾经替身的自己，只有一条死路。
　　他遗憾的是没能跟丹龙告个别，两人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在湖心亭，丹龙说，“你跳的真好看。”
　　丹龙现在在哪里呢？他应该跟师傅离开长安了吧，师傅早就知道这个结局，应该早就想好退路了。
　　入了夜，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钥匙声，门被人推开，有人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
　　白龙往墙角里缩了缩，不愿意抬头看，这几天，有许多人像这般偷偷摸摸潜进来对他动手动脚，他觉得恶心，却躲不过去。
　　一双手抚摸他的头顶，指尖颤抖，似乎在压制着强烈的情感。
　　白龙抬头，看到丹龙的脸。
　　“王妃给我的钥匙，快走。”
　　两个人趁着夜色奔逃出杨家，直到坐上马车，白龙还有些惊魂未定。
　　“真好，又见到你了。”
　　丹龙紧紧拥着白龙，把头埋在他肩上，仿佛受尽委屈的人是自己。
　　“白龙，我们回山洞里吧，没有人能找到我们。”
　　白龙点头。
　　丹龙又说，“王妃真是个好人，她都告诉我了，你们同吃同住是因为你要模仿她的神态。”
　　“你说你喜欢她，只是因为她又好看又善良吧，你对她的喜欢，不是那种想要成亲的喜欢吧？”
　　马车停在山脚下，丹龙先跳下车，伸手想把白龙抱下来。
　　“你做什么，我又不是走不了路？”
　　“我想抱着你，让我抱着你吧。”
　　白龙扶着他的肩头，任他搂住自己的腰。
　　他们向赶车的车夫道谢，让他带去对杨玉环的祝福。
　　在半山腰的那条小河旁，丹龙架起火堆烤鱼吃，白龙在不远处的浅流中洗澡，阳光照在他盈满了水珠的背上，细腻的肤色闪着微光。丹龙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直到闻到烤焦的糊味，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白龙的外衫在狭小的暗室里蹭的全是灰，一进山就被丢掉了。丹龙把自己的衣服铺在青石上让他躺着晾头发，白龙穿着中衣中裤躺在上面，肆意舒展着四肢。丹龙偷眼看他露出来的一小截细腰，没注意把第二条鱼也烤糊了。
　　他只好把没糊的那一面撕下来放在苇叶上递给白龙。
　　他躺到白龙身边，揪起他一绺头发放在鼻端闻，“好香。”
　　“胡说，全是河水的腥味。”
　　“就是香，有你的味道。”
　　丹龙说着跳下青石，站在地上帮他绞干头发，白龙微微眯着眼睛，漂亮的脸近在咫尺。丹龙发现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妙了，他一低头就能吻到白龙的额头。
　　“白龙，你脸上的红痣怎么又没了？”
　　“是么？”
　　“我帮你看看。”
　　丹龙侧头去看，鼻尖蹭过他的面颊，白龙没动，丹龙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又用嘴唇碰了碰。
　　他的沉默给了丹龙勇气，丹龙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孔，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微痒悸动，轻柔的吻浮过他的眉梢眼角，最后落在了他的唇上。
　　柔软的触感带来无比奇妙的感觉，白龙始终闭着眼，淡漠地躺在那里，丹龙的心开始不安，他怕这样逾越的举动会让白龙不高兴。
　　“白龙……”
　　“我很感动，丹龙，”白龙从石头上坐起来，一头墨发撩到脑后，“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很感动。谢谢你回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
　　没有人再问刚刚那个突如其来却又顺其自然的亲吻，丹龙牵过白龙的手，踏在林间的松叶上，慢慢往记忆里的山洞走去。
　　林中很寂静，半空中突然传来两声清冽的鹤鸣，丹龙抬头望，见空中飞过两只白鹤的影子。
　　山洞里没有别人踏足，里面两张草塌，铺着很薄的褥子。洞门口堆了很厚的落叶，里面却有鱼腥的味道。
　　白龙捡起地上的鱼骨，和丹龙对望了一眼，都有些困惑。
　　两人把山洞简单收拾了一下，连着一夜的舟车劳顿让他们感到疲乏，相拥着倒在一张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傍晚之后，洞口传来异响，两道修长的影子出现在余辉中。
　　两只白鹤立在那里，脖颈修长，白羽光亮。
　　两只鹤交颈而卧，把头埋在对方的羽翅里，抖了抖尾羽，扑起一阵扬尘。
　　每天清晨，在鹤鸣声中起床，丹龙和白龙跟着白鹤一路走到河边，坐在那块青石上看白鹤啄水捕鱼，将一条鱼抛到半空，长长的喙张开整条吞下肚。
　　日子久了，丹龙也学会了像白鹤那样，把头埋在白龙的颈窝里，抱着他的腰，闭着眼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白龙喜欢仰着脸晒太阳，随手幻出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瓣飘在空气中。有时，他也会抬手轻抚丹龙突兀地蝶骨，或是侧头咬咬他的耳朵，看到他因为发痒而直缩脖子，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