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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彼时的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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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长安是世界上最繁华巨大的城市,无数的遣唐使来到这里,学习唐都先进的文化和律法。丹龙走在朱雀大街,兴奋不已。
“白龙白龙,这里好多人!”
“这里的街道真宽敞!”
“屋子也好大!”
白龙走在他身边,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欢快语气,嘴角也噙上了一丝笑意。
“白龙,这里真好,我们以后住在这里吧。”
“我不喜欢这里。”
“为什么?”
“不知道,我的感觉。”
“那好吧,那我也不住了。”
白龙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丹龙。
“白龙,怎么了?”
“丹龙,是不是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丹龙点头。
“当真?”
丹龙再点头。
“那我就当真了。”
“当真,当然要当真。”
在长安待了三天后,那辆马车再次停在后院。
丹龙和白龙下了马车,又改乘了轿子,一路穿过无数条交叠的回廊,来到一处别院。
小丫鬟打起门帘,引着他们进去。
在屏风后,白龙看到了一个女子的侧影。
丹龙也看到了。
只是一个侧影,就美的不可方物,那是一个华贵的、温柔的、雍容的、大方的、美艳的侧影,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好看,甚至,比画上的女子都好看。
白龙最先反应过来,拉着丹龙跪下。
他们再抬起头来,屏风后的女子不见了。
屏风被撤去,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上面,面容和蔼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黄鹤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抬着脸,并没有看他们。
“就是他们。”
“是。”
“可行?”
“可行。”
“替玉环的,是哪一个?”
这是白龙第一次听到杨玉环的名字,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白龙,你近前来。”
白龙从地上起身,敛目向前走几步。
“再近前来。”
那中年男子仔细端详起白龙,目光一寸寸在他身上碾过。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白龙极快地皱了一下眉,随即顺从地解开衣带,将外衫脱下来。
“中衣也脱了。”
“爹!”
丹龙刚一出声,就被黄鹤看了一眼,丹龙随即发现自己的嘴唇像被粘死了一样张不开口。
白龙只着了亵衣亵裤站在那里,连鞋袜都已脱去。
那双中年男人的手在他身上摸索,从他的锁骨一直摸到他的胯骨。
杨国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点满意的神情来,冲黄鹤微一点头。
黄鹤起身回礼,从白龙身边退开,带着拼命挣扎的丹龙离去。
丹龙无法说话,身子也被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制住,连头也回不了,也没有看见白龙一直胶着在他身上的,带着眷恋与不舍的目光。
到了小院,他身上的桎梏才解开。
“爹!白龙呢?!”
“白龙有别的事要做。”
“为什么不让他回来,我要去找白龙!”
黄鹤轻轻弹指,丹龙面前就出现了巨大的藤蔓墙将他困住。
“爹!”
丹龙知道自己跑不出去,回身给黄鹤跪下,“爹,让我去找白龙吧,求求你了,爹!”
“把幻术练好,你会见到他。”
“好,练什么?”
“牡丹。”
丹龙的牡丹幻的越来越好,不仅有颜色,还有味道,院子里开满了牡丹,连葡萄架上也爬满了一簇簇鲜艳的牡丹。丹龙拼命地练习,每次他觉得够好了就去找黄鹤,黄鹤却只是摇头,“不够,还不够,我要你能变出一朵独一无二的牡丹。”
丹龙只能再练,他日夜不休地练着,困到眼前出现重影的时候,他也只是强迫自己想想被一个人留在杨府里的白龙。
一个月过去了,黄鹤终于点头,丹龙跳上马车,心急如焚。
“你见过白龙吗?他好不好?他在干什么?”
小厮专心赶车,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丹龙催促着他,一颗心忐忑不安,又激动不已。
他是在湖心亭中看到的白龙。
白龙穿了一身羽衣,走过廊桥向他走来,他的脚步无比轻盈,风吹羽衣动,丹龙觉得他就像马上要飞升的仙人一样。
“白龙!”
一月不见,他好像稍微长了些肉,只是抱起来腰还是一只胳膊就能圈的过来。
“你还好吗?”
“好。”
“他们为什么不让你回去?”
“他们要我学跳舞。”
“为什么?”
“为一出幻术。”
鼻端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丹龙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白龙,你身上好香。”
“是玉环姐身上的味道。”
“玉环姐是谁?”
“是我们那天看到的,屏风后的女子。”
“你经常跟她在一起吗?”
“我们吃住都在一起。”
丹龙一下子哽住了,他觉得不解,又很困惑,“为什么啊,白龙,你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你不回来了吗?”
丹龙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和焦急,白龙别过头,很想像他抱自己一样抱住他,可最终,他忍了忍,点了点头,“是啊,玉环姐那么好看,我喜欢和她在一起。”
“那,玉环姐也喜欢你吗?”
“她不喜欢我,但我喜欢她。”
丹龙把自己蜷在竹榻上,抱着膝盖看面前一盘剔透的荔枝。
“还没到季节,这里就有荔枝了。”
“你喜欢吃荔枝吗,白龙?”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买的,或者,我们离开长安吧,你不是不喜欢这里么,我们去柳州吧,那里有很多荔枝。”
像是感叹一样,白龙轻轻地说,“我不喜欢吃荔枝。”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跟我回去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龙把所有的苦涩咽回心里,他站起来,不知何时,从湖岸上传来了一阵丝竹管弦声,白龙的羽衣在风中飘扬,他散了一头黑发,赤足踏在莲花花砖上,跟随着乐音起舞。丹龙只觉得眼前人影轻挪,白纱飘摇,云开暮合间不时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还是那样好看,那双眼睛里却不再有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映着天、映着湖水、映着湖边立着的聘婷端庄的女子,却没有他。
丹龙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住的小院里的,他躺在床上,想着白龙一舞终了后和杨玉环遥遥相对的那个笑,心里五味杂陈难受的几乎要流泪。牡丹花再也开不出来,一朵朵全是枯萎的残花。
黄鹤挥手,将那些虚幻的花朵打散,“下个月,幻术成功了,白龙能回来,失败了,白龙就得死。”
“回不来了,白龙说他不回来了……”
“那你想让他死吗?”
丹龙猛地一惊,不,他不想,他想要白龙好好活着。
院子里再次开满了牡丹,比之前的还要鲜艳。
一个月后,寿王府。
丹龙早早就被接进了府,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小厮们来来往往地忙碌着,乐师搬来了巨大的编钟,中央搭起了高台,所有人都在为晚上的寿宴准备,只有他坐在那儿。
“你是表演什么的,怎么不去准备?”
一个伶俐的小丫头好奇地望着他,她的头上顶了一个碗,手上还转着三个。
丹龙对她笑了笑,“我不用准备,我表演的东西,就是我自己。”
小丫头没听明白,丹龙已起身离去了。
黄鹤说,他要和白龙一起表演,可两个月间,他只见过白龙那一次。
他在偌大的寿王府中寻觅着,期盼着能见白龙一面,可直到天黑寿宴开始,他都没见到白龙。
寿王今天兴致颇高,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生辰,寿宴刚开始,他已喝了一整坛西域来的葡萄酒。两个侍妾陪在他身边替他斟酒,不时有幕僚们上来献礼,寿王兴致上来,问道,“你说要献上的绝世仅有的舞蹈,在哪里啊?”
不知何时,厅堂里四处开满了牡丹花,一株小小的花茎从地砖里钻出来,枝叶四散,转瞬间长高长大,竟变得比两人还高。巨大的花苞缓缓开放,开出一朵浅黄色的玉玺映月来。
席上的刘幕僚暗暗皱了眉头,他与杨国忠谋划了许久才得了这个机会,刻意叮嘱他好好准备,他早听过幻术的神奇,还想着惊艳一把博得寿王的注目。可这朵毫不起眼的玉玺映月,除了大,实在是太普通了一些。
层层叠叠的巨大花瓣全部盛开后,刘幕僚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花瓣中竟然有一个女子。
他放下心来,打起精神重新关注起这场表演。
女子披着红色的纱衣,以金线在其上绣出大朵的牡丹花样,墨发赤足,眉间一朵精致的牡丹花钿。
乐音最激荡的时刻,女子从牡丹中跃下,在半空中舞动,犹如九天仙子一般凌空起舞,她的裸足点到哪里,哪里就生出一朵白玉样的景玉牡丹。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惊艳的舞蹈中,只有丹龙,愣愣的看着半空中起舞的人。
旁人为幻术所惑,看到是杨玉环明眸善睐的面容,他看到的才是真相,在那里起舞的,分明是白龙啊。
又一朵巨大牡丹绽放,这一回,花蕊中升起的,是一只七彩鸣鸾。
寿王的目光被吸引住,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只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神鸟。
鸣鸾在屋宇间盘桓几圈,朝着天际远去。
寿王收回目光,冲底下的女子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杨玉环。”
丹龙收回幻术,顾不得去拿丰厚的赏赐,在忙乱的人群中寻找着。
“丹龙。”
黄鹤出现在他面前,穿着兜帽大氅,一张脸隐在兜帽中看不清神情。
“爹!白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