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34、看穿

　　“是。”程恪点头道。
　　“天哪，怎么会有……”严琼英气得快要跳起来大骂出声了，只是多年的涵养制止了她的冲动。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您想说的是这个，对吧？”
　　“无礼的小子！你离开吧！看不起我宝贝的人，我更是一根头发丝都看不上！我家穆清可不是情感乞丐！”严琼英怒不可遏地说道。
　　程恪却自嘲地笑了：“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我知道穆清不是情感乞丐，她虽然表面清冷难以接近，但是我知道她的内心却很温暖，至于我，却是一只不折不扣的丧家之犬，明明有家，可是却归不得，明明有亲人，却一个都不亲。”
　　程恪的笑让严琼英渐渐软了心肠，那张脸实在太悲伤了，无奈，嘲讽，绝望，渴望，其中种种，绝不能一一道明。可是她一想起穆清，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放在手心的明珠，她又硬了心肠：“所以说，我介绍的孩子才是最好的选择，善良又乐观，父母好相处，你的环境实在不适合穆清，你还是走吧！”
　　“可是在我看来，同病相怜，不是坏事。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设身处地，换位思考，我们更易包容接纳彼此，不会有太大隔阂，您说不是吗？”
　　“对于婚姻，我的态度很真诚，我会好好照顾穆清，虽然无法把她宠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但是我会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不让她因我掉一滴眼泪，蹙一下眉。”
　　“风雨同舟，不离不弃，只要穆清不离开，我绝不会先一步放手。”
　　“我知道您从来不担心晚年无靠，但是我仍会竭尽所能地让您承认接受我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您是长辈，孝敬您是晚辈的责任，也不仅是因为您是广受赞誉的著名画家，我对您仰慕已久，更重要的是您是穆清的姨妈，是她的亲人，我想和她一起赡养您，和她一起把您当成自己的母亲。”
　　“严铮他虽然不是我的儿子，但是我会好好引导他，让他长成一个男子汉。虽然我缺乏经验，但是我会学，学习怎么做一个好爸爸，以身作则，做一个好榜样，让他以我为荣。”
　　“最最重要的是我虽然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我没有非常疼爱我的父母，没法给穆清一个和睦有爱的大家庭，但我真的很渴望身边能有亲人陪伴，在我高兴时能有人分享，在我失意时能有人安慰。我希望以我的一双手建造自己的家，以一颗心温暖自己的亲人。这，是我的承诺，更是我的希望，我毕生的追求与渴望！”
　　“姨妈，请允许我这么叫您。请您放心地将穆清交给我，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程恪一番保证下来，严琼英却一点都不动容。只见她慢慢品着茶，兰花指翘着，面目平和，眼睑低垂，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整个人有种历经岁月的从容，就像是酿造多年的女儿红，醇香而有沉淀感。
　　只是程恪自是注意不到这点的，他现在如坐针毡，后背上的冷汗越来越重，却又姿势僵硬地保持着端正的姿势，仿佛轻轻一推，他就能从椅子上掉下去。他竭力保持的笑容渐渐凝固，口干舌燥却不敢喝一口水，手攥得越来越紧，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像是等待宣判的嫌疑犯，不知道结果是无罪释放还是要在铁丝网中度过漫漫余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秒都让程恪觉得有一个世纪长。书房里挂着壁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响亮，不知什么时候程恪数起了秒数，只是稀里糊涂地数错了，重新数，又错了，再数，还是错的……
　　书房的两道呼吸声和着壁钟指针一秒一秒走动的声音，一道从容清浅，一道越发急促。
　　终究，程恪忍不住了，他再一次腆着脸问道：“姨妈，您要是不说话，我就当您同意了。姨妈，我给您削苹果吧，我削苹果又快又好，你且看着吧！”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严琼英终于出声了，“那就是知冷知热，包容她，迁就她，体贴她，真正将穆清放在心里。我的穆清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更不是不知感恩，只知索取的人，你对她一分好，她就会还你十分好。所以，好好待我家穆清，要是你有任何不良心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程恪没有被威胁到，反而喜形于色，嘴角的笑都快扯到耳朵根了，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空气分为新鲜，又觑到严琼英脸上的不喜之色，连忙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您放心，夫妻一体，我舍不得伤害她分毫，因为她是我身上的一部分，是维持着我生命的心脏。”
　　“好听话谁都会说，我只看你的实际行动。”严琼英说道。
　　“是，请您看我的实际行动！”程恪脸色严肃，神情认真。
　　不大一会儿，严琼英就说道：“你把穆清叫来，我有话对她说。”
　　程恪喜形于色，他手脚麻利地放下手中削好的苹果，轻快地打开门。
　　只是开门刹那，他听见后背一道声音清晰传来。
　　“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只是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到穆清。”
　　程恪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他脸上笑意凝固，他抿了抿嘴，语速极慢地说道：“我永远都不会伤害穆清，永远。”
　　“希望你能言行如一。”
　　程恪轻轻合上门，脚步迟缓地向厨房走去。

　　“严老师想和你谈谈。”进入厨房的程恪，笑意又被挂在了脸上。
　　正在专心做松鼠桂鱼的严穆清，听闻此言，放下手中的刀，清洗好手后，说道：“5分钟还不见我出来，就把火关小，瞧就这么小，不要太大，不然会糊掉的。”
　　程恪点头道好。
　　严穆清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问，转身向书房走去。
　　走进书房，严穆清安静地坐在了程恪原来就坐的位置。
　　“这个程律师，我有点看不透。”严琼英徐徐说道。
　　严穆清有点怔忪。
　　“他在我面前表现得风趣健谈，但我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他的眼睛晶亮似湖水，可我总觉得湖底里头藏着一头蠢蠢欲动的猛兽。我不相信你没看出这一点。”严琼英眉头微皱。
　　“是，我也看出来了。”严穆清平静地说道。
　　“哦？”
　　“每一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它不犯法，只要他不是恶意的，我不想打破这个常规，”严穆清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尊重他。”
　　“可是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我的目的也不单纯，我还不如他。他是想结婚，而我是要结婚。”
　　“但是你没有必要结婚，更不是非他不可。”
　　“是没有必要，只是正好遇上罢了，”严穆清轻轻一笑，“其实经历过赵朗和白松原的拒绝后，我已经接受现实了，只是他恰巧出现，何况他整体看起来不错，我不想拒绝。我都不知道我是个这么现实的人呢。”
　　“他对你有所隐瞒，他的家人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严穆清一时有点沉默，良久后，她说道：“我尊重他。”
　　严琼英叹息不已。

　　午后。
　　严铮问程恪：“叔叔，你要成为我爸爸吗？”
　　正把玩着哪吒的程恪一惊，很快，恢复平静：“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姨婆说的？”
　　“才没有，我猜的。”小家伙小嘴一嘟，气鼓鼓的。
　　“骗人！我才不信，一定是你姨婆说的。”
　　“我姨婆没有告诉我，我猜的。姨婆昨晚对我说今天会有一个叔叔来做客，我要乖乖的，不要淘气，可是我本来就很乖，从来不淘气。”小家伙的嘴都可以挂上油瓶了。
　　“那你是怎么猜出我……咳……要当你……咳……爸爸的。”
　　小家伙大眼圆睁，鲜红的嘴唇一撇：“除了赵朗叔叔，豪子他爸爸，我又没有别的叔叔。他们来时姨婆也从不嘱咐我。”
　　“严铮真聪明！只是，”程恪凑近小家伙的小脑袋，好奇地问道，“你家平时就只有两位叔叔来做客吗？”
　　“才不是呢？”小家伙不乐意了，然后委屈地说道，“我们家平时没有客人，赵朗叔叔和韩露阿姨来得很少，吴叔叔我是在豪子家常见的。我小时候还有一个叔叔，但是那个叔叔很久没见过了。”
　　“小时候？你的小时候？”程恪忍不住笑了。
　　“我怎么没有小时候啊，小时候，范叔叔也来过我家几次的，还经常送去幼儿园呢，还给我买好多玩具。看见了没，那个大黄蜂就是我范叔叔送的。上次见他还是去年的时候，我记得那时我妈妈可高兴了。”
　　“你妈妈很高兴。”程恪低低地重复道，神情复杂无比。
　　“那是当然了，范叔叔可是我妈妈带的第一个新人，赵叔叔都比不上。”小家伙骄傲的说道。
　　“咳咳，”程恪忙追问道，“这个范叔叔是你妈妈的带的新人啊？”
　　小家伙点点头，鄙视地看向程恪，心想，这个叔叔真笨，听不懂我的话。
　　“咳咳，”程恪装作没看懂程恪眼中的怜悯之意，感叹道，“你家是有点冷清。”
　　“是啊，有时真寂寞啊。”小家伙忧郁托着腮，叹着气。
　　“不过，你真的要当我爸爸吗？”小家伙坚持不懈。
　　程恪伸出手，摩挲着小家伙的小脑袋，神色莫明地问道：“你希望我当你爸爸吗？”
　　小家伙此时一下子严肃起来，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大大的眼睛晶亮清澈，他努了努嘴：“我知道我没有爸爸了，可是我妈妈想要我有一个爸爸，要是我有的话，可能会很好。”
　　“你不想要爸爸吗？”程恪小心地问道。
　　小家伙沉默了下来，就在程恪以为不会有答案时他低声说道：“我没有爸爸了，但是我希望我有一个爸爸。”
　　程恪轻轻地叹息，他轻轻的揽过小家伙，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轻轻地说道：“我希望有成为你父亲的荣幸。”
　　程恪怀中的严铮一动不动，只是不安地眨了眨睫毛，他闷闷地说道：“我饿了，想吃苹果。你削苹果皮时能把皮不弄断吗？吴叔叔就能这样，可厉害了！”
　　“我也会，而且我削得很快哦，向你展示一下我的手艺，让你看看我的厉害！”程恪眉毛一挑，自得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