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26、苦蜜

　　严穆清一下子愣住了，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是我不好，把事搞砸了，对不起浪费了您的心意，很抱歉。”
　　严琼英很沮丧，她的难过不比严穆清的少，在她眼里，严穆清自是千好万好，可是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样了。她被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打击了。她扶额说道：“离开庭日期没几天了，我们要是想赢，就得做万全准备。”
　　“姨妈，你给我介绍的人都很好，很优秀，是我不好，一个都没有看上我。”严穆清脸通红，心闷闷得极不舒服。
　　“青年画家，大学教师，ＩＴ精英，建筑师，唔，职业风光，家境良好，父母双亲俱在，粗粗看来真的挺不错，”严琼英感叹道，只是她话锋一转，“只是我的穆清也很好啊，书香世家出生，名牌大学毕业，工作能力强，智商高，性格好，也不丑，品性更是没话说。”
　　“可是在他们眼中，我古板，固执，思想落后，没生活情趣，没激情，和他们性格不合。姨妈，如果我不是你外甥女，你觉得我是迷人的有魅力的女人吗？”严穆清抬起了头，瘪着嘴，晶莹的泪珠在眼里打晃。
　　“穆清……”
　　“姨妈，我知道我不差，但是也不优秀，我，”严穆清咽了口气，喉咙微动，蝴蝶骨微微耸起，“不是一个讨喜的人，我知道，我从小就知道。”
　　“穆清，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严琼英摇着头，眼睛微微泛红，“我的穆清是个好孩子，是个可怜的孩子。”
　　严穆清露出一抹比哭还可怜的笑：“姨妈，我没事，您别担心，即使我不够好，我也会继续下去。我是严穆清，不是别人，不需要成为那样的人。”
　　严琼英注视着严穆清，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既然都不合适，就不要强求了。其实结婚的动机不单纯，对男方也不公平。不是因为相爱，不是因为合适，只是因为需要，我们和魏家人有什么区别。你别担心了，我们现在这样又不会输。”
　　严琼英似是放下了心事，严穆清却觉得自己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

　　“对不起，穆清姐我不能。”赵朗抬起了头，郑重的说道。
　　严穆清身子摇摇欲坠，脸色煞白，嘴唇嗫嚅了两下。
　　“赵朗，再考虑一下吧，先别忙着拒绝。再考虑下！”严穆清恳求道。
　　“穆清姐，我不能……”
　　“是因为我比你年龄大吗？”严穆清打断了赵朗的话。
　　赵朗摇头：“你是比我大了两岁，不，一岁半。但是这根本不是原因，在真爱面前这一点点年龄差什么都不是，更何况现在女大男一点很流行，据说这样的婚姻更稳定。”说罢，又腼腆一笑：“你可能不知道，我爱的那个人比我大了三岁。”
　　严穆清有点惊讶，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所以，你知道了，年龄连问题都称不上。”赵朗平静说道。
　　“那么为什么不能答应我呢？”严穆清呼吸急促，语速极快，“我们认识了好几年，又合作了大半年，熟悉彼此的性情，工作也志同道合，那么为什么……”
　　“穆清姐，你爱我吗？”赵朗打断严穆清问道。
　　严穆清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爱你，”赵朗自嘲地一笑，“所以，我不能和你结婚。”
　　严穆清嘴唇颤动得越发厉害了。
　　“虽然那个人早已经离开我了，虽然我明白我们再也不能和好如初，虽然她现在可能有了新的爱人，可我的脑海里还充满我们在一起时的甜蜜回忆，我的心仍然满满地被她占据，我整个人仍旧沉湎于那段感情，一丝一毫都没法容下其他人。是，我承认还爱着她，深深地爱着她。早上刷牙时看着我的牙刷牙杯，可是我想的是原来牙杯里盛的是两个人的牙刷。晚上想她想得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却梦见她被欺负，被驱赶，甚至遭遇意外，每到这时，就会满头大汗地惊醒过来，然后再也睡不着。我无数次呆呆地看着她的手机号码，却一次没打出去，编辑了好多条信息，却一条没发出去，我只能一遍一遍地刷着她的微博，时时关注着她的空间。我极力不动声色地打听她的消息，每一条似真似假的消息都能让我快活得要尖叫要呐喊。”两行清泪从赵朗蜜色的脸庞上慢慢滑落。
　　“你瞧，爱情真让人备受折磨，痛苦疲惫，可这苦涩的甜蜜还是让我等傻子甘之如饴。穆清姐，这样的爱你有过吗？”
　　“我……没有。”严穆清低下了头，此时此刻她只觉得羞愧和，她有点不敢看赵朗的眼睛，生怕他能看见自己内心的卑劣。
　　“对不起，姐！”赵朗似是察觉到严穆清的困窘难堪，“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戳你……”
　　严穆清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是我……”
　　“姐，对不起，我也知道马上要开庭了，如果你结婚了的话，对于保住严铮的监护权就能更有把握。只是，姐，这个忙我不能帮。其他都能，但是婚姻不行。”
　　“假结婚！我们可以假结婚！过个一两年我们可以离婚的，我什么都不图你，不知是图那个而已，”严穆清一下子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闪烁的星光，嫣红的嘴唇里快速地冒着一个个字眼。
　　“不，姐，这是个坏主意，”赵朗摇摇头，眼神悲悯而同情，他站了起来，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他的目光笃定而真诚，“婚姻是不能做假的，她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目前为止，我还对她有所期待，所以，姐，很抱歉。”。
　　严穆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严穆清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街道上时不时能见到甜蜜的青年情侣，默契的中年夫妻，温馨的老夫老妻，甚至还有两个亲亲的幼儿园娃娃。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来来往往的人群，闪烁着炫目光芒的霓虹灯，听着嘈杂的夹杂着动感音乐的喧哗声，不禁有点迷茫和惘然。
　　严穆清犹豫了良久，哆哆嗦嗦地拿出了手机，手指颤颤地划到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屏着呼吸，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嘟”，“嘟”，“嘟”……
　　严穆清手心里汗津津的，她大气都不敢喘，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然而电话没有被接通。
　　严穆清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失望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她怔怔地看了手机半晌，还是将手机手里起来。
　　严穆清想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她迈步向自己的车走去，谁知刚走两步，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她连忙拿起手机，定睛一看，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姨妈”两字。
　　严穆清自嘲的笑了一下，很快接了起来。
　　“喂，姨妈。”
　　“穆清，严铮和我已经到家了，你别担心了。”
　　“这么早？严铮的爷爷奶奶没说什么吧？”
　　“法院传票都给我们了还怕他说不成。”
　　“呵呵，是我傻了，他们没难为你吧？”
　　“是我为难他们才对，不过谁让他们是严铮的亲爷爷奶奶，还能怎样，只能受着呗！”
　　“辛苦您了！”
　　“可不是辛苦，回回去他家接严铮就跟打仗似的。”
　　“呵呵。”
　　“你下班了没有？”
　　“下班了，回来路上看到街道上的桂花开得很好，就停了下来，呆了一会。我马上就回去了。”
　　“行，你路上小心点。”
　　“嗯嗯。”
　　在等红绿灯时，严穆清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她瞟了一眼，顿时有点慌。
　　拨通手机，开启蓝牙。
　　“喂，穆清。刚才你给我打电话了，我当时没听见。抱歉啊！”
　　“没关系，”严穆清舔了舔嘴唇，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干得像是沙漠里的咸鱼，“松原。”
　　“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白松原似乎笑了一下，声音更加柔和了点。
　　世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似乎外边的鸣笛声，人们的欢笑声一下子都消失了，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沉淀在大地上，只留下电话那头浅浅的呼吸声。
　　“穆清？”
　　“啊？噢，是有件事。”
　　白松原的声音像是打破了幻像，外边的鸣笛声，欢笑声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从车窗倾泄了进来。
　　“穆清，什么事你说吧。”
　　“松原……你能……和……我……结……婚吗？”
　　“啪嚓嚓”电话那端传来刺耳的声音，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松原，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是杯子碎了。”
　　气氛有点尴尬。
　　严穆清早将车停在了路边，其实话说出来之后，她反而更紧张了，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是因为严铮吗？”良久之后，白松原的声音像是春天的微风徐徐传来。
　　“……是。”
　　白松原沉默了下来。
　　“我实在没有能结婚的对象了，所以想拜托你。”严穆清断断续续地说道。
　　白松原仍旧沉默。
　　空气里的尘埃变得焦躁起来，严穆清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挣脱身体的束缚。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严穆清以为时间停止了流逝，终于白松原出声了。
　　“抱歉，穆清，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