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144、玉殒

　　在吴明的护送下，严穆清出了医院，在医院门口，她瞧见了几张有点印象的面孔。
　　“那好像是许家人，穆清，你爷爷奶奶来了。”吴明说道。
　　来人行色匆匆，完全没注意吴明两人。
　　直到那几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严穆清才说道：“哥哥，我们走吧。”
　　接下来的日子，用兵荒马乱形容一点不为过。
　　在外公的几位学生的操劳下，办了丧事。来吊唁的众人看着一下子衰老的外公，纷纷劝他节哀顺便，真心实意的那种。外公频频点头，心神却完全游离了。
　　严穆清跪在蒲团上，脸上却没有一点泪水，她紧紧盯着外公的一举一动，惟恐发生什么意外。
　　果然，意外还是发生了。
　　出殡那天，一群人拦住了送殡的步伐。
　　几张有点印象的脸，神情悲怆。
　　一个老妇人，眼含恨光，指着灵柩骂道：“黑心肠的女人，害了我的儿，还有脸去入土为安，死女人，娼妇，贱女人！”
　　“我的儿子，大好前程，家庭和睦，结果因为这不要脸的女人，丢了性命，你们说老天是不是不长眼！”老妇人跟前的老伴也恨声说道。
　　“呸！就是一个贱女人，我弟弟都不稀罕她，她非要倒贴，就没见过这样这般低贱的女人，呸，果然是有爹生，没娘养！”
　　“就是！我弟一分钱都没要，净身出户，谁能想到这不要脸的女人还紧紧缠着他，真是丢人！”
　　“可不是怎的？她爸还是教授呢，自己的女儿都没教好，还教别人呢。肯定是他自己立身不正！这样的人就是误人子弟啊！”
　　“黑心肠”、“死女人”、“娼妇”、“不要脸”、“低贱”这些字眼深深刺伤了严穆清，就像是疾驰的箭一样，全中要害。
　　令她更悲伤的是，这些话就是枪，就是穿肠毒药，她的外公，她最好最受人尊敬的外公猛然栽倒在地。
　　耳边的谩骂嘲笑诅咒一声响过一声，严穆清却一个字也没听见，她的眼里只有在风中飘扬的白发，她踉跄地跑上前，声嘶力竭地喊道：“外公！外公！外公！”
　　严士璋缓缓地睁开眼，只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伸出苍老的手，未语泪先流。泪水冲刷着沟沟壑壑，渐渐没入脖颈里。
　　严穆清赶紧将那只手握住，拿出手帕轻轻拭去泪水，嗓音沙哑急促，迭声问道：“外公，你饿了吧，我做有粥，还温着呢，您喝点吧！”说着，就打开了保温盒，将粥盛了出来。
　　严士璋凝视着热气腾腾的粥，半晌后，叹了口气，执起汤匙，喝起了粥。
　　严士璋喝完粥后，严穆清将碗勺收了起来，边收边说道：“外公，这粥鲜吧？我煮了三个小时呢。就是没敢放盐，您要是觉得淡，就忍忍吧，医生嘱咐了，让您吃得清淡点。咱过几天就可以吃好吃的了，我最近学了盐焗鸭，您可得尝尝看看我做得怎么样。”
　　收拾完后，严穆清又坐到了严士璋病床旁，笑眯眯地说道：“外公，一会就要换吊瓶了，您可要乖乖听护士姐姐的话，她让做什么您就做什么，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严士璋的眼睛慢慢濡湿了，他不是不懂小孙女的心思，可就是因为懂，他才悲伤。他伸出手摸着孙女的脑袋，心里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想对她说，你受苦了，你爸爸妈妈都是没心肝的，空长了一副皮囊，他还想说，辛苦你了，外公不争气，让你小小年纪，就开始担忧外公，他更想说，以后外公再也不会这样，外公会一直做你的保护伞，你温暖的港湾，绿色的荫蔽。
　　然而，纵有千言万语，他一句也没说出口。
　　反而，他说了一句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穆清，别怪你妈妈……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