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143、香消

　　和好友谈笑风生，煮茶下棋的严士璋听到电话里的消息时，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一下子呆住了。
　　“您好，请问严琼英是您的家人吗，很不幸告诉您严女士因为交通事故重伤不治……同行有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女孩……大人全部身亡，仅有小女孩幸存……”
　　这是什么话？胡说！
　　“士璋，怎么了，什么事啊？”
　　“士璋！”
　　“外公！”
　　晌午还见着那丫头活蹦乱跳，撒娇耍赖，怎么现在就重伤不治了？那丫头向来讨厌那个小三儿，怎么会和那女人同坐一辆车，根本不可能！那个丫头是任性了点，但是该有的分寸一点儿不少，绝对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现在的电话诈骗这么多，没想到老头子我也能遇上！真是黑了心肠的骗子，一定要举报他们！国家那么大，重名那么多，发生车祸的绝不是那丫头，绝不是！
　　骗子！该死！烂了心肠的！
　　严士璋摇摇晃晃起来，直愣愣往前走，眼前一片白茫茫，他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响起惊呼，脚步声重重响起，但是严士璋听不见，他心里唯有一个念头，唯有一个！
　　他要把那丫头找回来，那丫头一定迷路了，他要把她找回来，他的丫头被困在那里，该有多害怕啊，不怕，不怕，爸爸接你回家，你等着啊，爸爸来救你！
　　“咚！”
　　“外公！”
　　“士璋！”
　　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是什么声音呢？是我的丫头吗？严士璋在昏倒前最后的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严士璋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熟悉的脸庞都挂着担忧的表情。
　　“你要撑住啊，士璋，你还有穆清丫头，就可怜可怜这孩子吧！”
　　严士璋侧首看向双眼通红的孙女，摸着这张稚嫩的脸，流下了两行泪水：“穆清，以后只剩咱祖孙两个了，外公，对不起你啊！”
　　穆清抽了一下鼻子，带着哭腔道：“有外公就好，千万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
　　围观众人看着这祖孙俩无不叹息，贼老天啊！

　　“警察推断花儿和许知行那小子在车内发生了争吵……在对面突然来车的情况下，急打方向盘……雨天地面湿滑，车子撞上保护栏，掉进了山里……所幸的是那个女人将女儿护在怀里……现在在病床上躺着，她没清醒过来，还不知道她的爸妈去世了，还有我们花儿也……老师我非常遗憾……您要节哀！”
　　“我知道，只是穆清她……”
　　“我们会照看她的，您要保重身体，您是穆清的保护伞啊！”
　　“辛苦你了！花儿那你多尽心。”
　　“瞧您说的……我是您的学生，花儿是我的妹妹，哥哥带妹妹回家，天经地义的事！”
　　严穆清听着吴伯伯与外公断断续续的话，心里涌起一阵悲凉，这下她真的成为孤儿了。
　　“穆清，你冷吗？”
　　吴叔叔的儿子吴明问道。
　　严穆清摇摇头。
　　“你的手很凉，身子在发抖。”
　　严穆清举起手，看着这双略微苍白的手，突然想起那个女人的手，古文中形容美女指如削葱，莹莹有光，那个女人就有这样一双手。
　　吴明将自己的大衣披到严穆清的身上，小小少年俨然一副好哥哥的样子。
　　“哥哥，我不冷，真的。”
　　“嗯，不冷也披着，哥哥有点热。”吴明傻乎乎地笑着，找出的理由蹩脚又可笑。
　　不知道为什么严穆清的心有点酸，她想起刚刚看到的白布下的那张脸，曾经的美丽动人不见了，现在发青得厉害，嘴唇也乌黑。
　　“咱们去看看你爸爸吧！”
　　然而吴明没有拉动严穆清，他回过头来，期期艾艾地说道：“那个……是你爸爸……你还是去看看吧，送送他……”
　　当看到许知行的脸，严穆清有点吃惊。她并不是惊异于这张脸庞的凄惨，而是发现自己其实非常不熟悉这张脸。她仔细观察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得出一个结论：嗯，我长得真不像他，也不像她，我像外公，真好！
　　严穆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看看许蓁蓁——她父亲的另一个女儿，她的妹妹——明明没有怎么说过话，关系也不亲近，不是吗？
　　长而卷的睫毛紧紧闭着，比鲜花还娇嫩的脸庞刮破了一道，蹙起的小眉头让人恨不得把它抚平，曾经引人注目的酒窝完全看不见了。
　　吴明看着床上躺着的小女孩儿，又看看身旁的女孩，心里涌起一阵浓浓的怜惜，他握紧严穆清的胳膊，轻声说道：“我们出去吧！”
　　出来后，两个人许久没有说话，待走一个到角落，吴明仔细观察了四周后悄声说道：“穆清，你要是想哭的话，就哭吧，没有人看见的。”说着，手轻拍着女孩的背，就像是他小时候每次受委屈伤心时，大人们做的那样。
　　“我不想哭，哥，我不伤心，一点都不！”
　　“我知道。”吴明慢慢说道。
　　“他们不在乎我，一点都不，你知道的。”
　　吴明轻轻点点头。
　　“可是那个女人，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拼死护着她的女儿，你也听见了。”
　　吴明心里的涌起一阵悲伤，他想说点什么，但是还是没说出来。
　　“她被撞得那么惨，你看到她的脊柱了吗？还有她的脸，沾满了玻璃是不是？她护着她的女儿，拼死护着。”
　　吴明的眼慢慢红了，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掉女孩脸上的泪水，可是越擦越多，总也擦不干净。
　　“哥哥没有手帕，你过年的时候可要送哥哥手帕，哥哥的手太粗糙了，把你的脸都刮红了。”吴明笑着说道，眼角弯得厉害，就像是一轮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