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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看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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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阳光即使再晴朗也感觉不到深切的温暖,然而屋檐上的积雪正融化成水,溅到有着岁月痕迹的青石砖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天很蓝,真正的天蓝色,明媚得要命。
“叔叔你在做什么?”
程恪回过头,一个小人儿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你都站在屋檐下好半天了,也不进去,就在那跟呆头鹅似的傻站着。”严铮直接嘲笑程恪。
程恪也没恼,笑了笑,说道:“看风景,不觉得今天天很蓝吗?”
小家伙看傻子似的看着程恪。
程恪摸了摸鼻子,就向屋里走。
“我妈妈没在里面。”
程恪回转过身,问道:“去哪个舅妈那了?”
“没去,去看树了。”
“看树?”
直到这时刻,程恪才相信严铮的话——严穆清确实是在看树。
这半个多小时的路不是特别好走,毕竟山上的积雪不像山下化得快,又因山上温度低,所以距离上次下雪已经好几天山间的小路上还是有点结冰。所以,当程恪气喘吁吁地爬上小山,远远地看见严穆清的身影时,心里竟然产生了小小的成就感。
严穆清直到许久才意识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她拉起严铮的一只手,看向拉着严铮另一只手的程恪,程恪向她笑笑,她亦回以微笑。
三人大又静静地看了半个小时,看起来颇为和谐。
一声清脆的鸣叫,鸟儿腾地从树枝上飞起,松散的雪簌簌而落,三人多多少少竟然都被波及了点。首当其冲的是程恪,雪花落了一头一脸。
三人急忙拍掉雪花,严穆清母子两人很快收拾好,看向仍是手忙脚乱的程恪,都笑了,只见程恪的头上还真是不少雪,头发,脸颊,衣领,后背,甚至鼻尖都有。
程恪见两人笑话他,觉得有点囧,只得加紧动作。
宁静的气氛烟消云散,严铮按捺不住活跃的心,在两个大人的视线里撒欢。
“这就是外公在你出生那年给你栽的桃树吗?”
严穆清微微愣了一下,后来明白过来:“是严铮在来的路上告诉你的吧?”
程恪摇头:“是太外公告诉我的,他说,严家的孩子在出生那年,家里直系的长辈会为他种一棵树,期待孩子和树一般有美好的品德。他还告诉我,外公在你出生的第二个月,专程回到老家,亲手为你栽下这棵桃树。”
“突然想起《项脊轩志》,”严穆清嘴角含笑,眼角却噙着浅浅泪光,“‘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这棵树现在长得这么繁盛,可是种树的人已经走了十多年了。”
程恪轻轻扶住严穆清,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看到那些横线了没?”
程恪顺着严穆清的手看去,猜测地问道:“身高线?”
“嗯,”严穆清点点头,她突然变得兴致勃勃起来,“我小时候经常来看这棵树,有时候我自己来,有时候外公和我一起。外公他每次和我一起来都要用刀刻我的身高线,长高了就刻新线,但更多的是一样的线,越画越深。我担心有一天树会被给划断,所以就不乐意画身高线了。外公弄明白我拒绝的原因,对我笑眯眯地说道,‘别担心,你的树不会被划断,因为你会长高,而它会长大长壮,不信明年的这时候,你去看看。’”
“这是你几岁的时候?”
“五岁,”严穆清嘴角噙着浅笑,继续说道,“但我不相信外公说的话,不愿意再画身高线了,可是外公不答应,所以我就不和外公一起来看桃树了,而是自己偷偷来。有一次我独自来的时候,一看到外公他们也来了,掉头就跑,结果被一个哥哥逮了回来,然后又被画了身高线。你知道吗?画完我就哭了。”
程恪感了兴趣:“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童稚的事情啊。”
听到这话,严穆清不乐意了,斜睨了程恪一眼:“怎么,你以为我天生是个老修女,老道姑吗?”
“啊?你竟知道你的外号?”程恪大惊。
“切!”严穆清冷哼,“就算我是老古板,可耳朵没有被堵上棉花,不是聋子!你们给我起的外号就算不知道所有,也晓得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