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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蚂蟥 ...

  •   程恪自此经常几乎整日耗在太外公处,聆听教诲。比如一日,太外公与程恪讲起老子,自嘲自己是“舌头”。
      “老子老师长枞去世前把老子叫到床前,给他讲牙齿早逝,舌头长存。这个你听过吧。”太外公问程恪。
      程恪点点头:“少时老师讲过。”
      “我从小体弱多病,先父母担忧我活不长,给我取小名‘栓子’。因身体所限,被困于严家老宅,眼睁睁看着身体健壮的兄长姐妹们纷纷走出去,睁眼看世界,心中愤懑不甘又无能为力。可谁能料到,我那些兄弟姐妹都早早故去,倒是我这先天不足的舌头活到了现在,真可以说得上世事无常。”
      “瀚之,你可知我当时有嫉妒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就连我的同胞哥哥哥我都不愿多见。我那时可真让先父母愁肠百结。”
      “父母的心待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程恪微笑着回答。
      “傻话!我是父母最心疼的不假,但不是他们最骄傲的,我的哥哥才华横溢,能力出众,长辈看重,晚辈爱戴。可是,”太外公的面庞突然急剧抽搐起来,“每次看到他,就像有万千只蚂蟥在啮咬着我的心,吞噬着我的血肉。”
      太外公眼睛暴突,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现在却波涛汹涌,电闪雷鸣,他的嗓子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知道那些蚂蟥是什么吗?”
      程恪眼睛里闪着不明的光,注视着眼前的老人。
      “那些蚂蟥名字叫做嫉妒,哈哈,没错,就叫嫉妒,”太外公狂笑后,身体向前探去,狠狠说道,“强健的体魄,灵活有力的四肢,如果我有的话,我绝对不比任何人差,不比人任何人!”
      四目相对,对面的人,纤毫毕现,一清二楚。
      “就是这双眼睛,真熟悉啊。”太外公突然一笑,徐徐说道。
      程恪心一沉,面上却竭力保持不动声色。
      太外公却向身子向后一躺靠在榻上,脸上的疯狂一下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苍凉和沧桑,声音也随之变得苍老无力:“可惜正应了那句世事无常,我那个颇为耀眼的哥哥竟然……英年早逝了,年仅29岁。”
      程恪看向眼前的老人,体弱年迈,垂垂老矣,甚至脸上的老人斑每一块都看得很清楚。
      “我的父母一夜白头,举族同悲,”老人阖上眼皮,发出的字极慢极慢,带出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心酸,“我这个病秧子却因此明了些事理,平下心来,研究起了学问。钻进学问的时间长了,倒真的看淡了一些事情。”
      “将近百年过去,我这根烂舌头仍在坐这里喝着茶,下着棋,然而我那些兄弟长辈他们倒一个个去了。”老人自嘲地说道,神情中隐藏着一抹淡不可察的哀伤。
      程恪却看到了这抹哀伤,刹那间,一幕幕往事浮现在眼前,快乐的的,痛苦的,期待的,失望的,尊敬的,屈辱的……一阵难过向他涌来,如潮水般渐渐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胸部,直到鼻子,头顶,他渐渐地呼吸不过来,甚至视线都变得不清明。
      “敕!”
      当头棒喝,程恪随之醒来。
      “做什么?青筋暴起,陷入迷障不自知。”太外公训斥道。
      程恪面红耳赤,忙起身连道失礼,惴惴难安。
      沉默良久,程恪喉头微涩:“瀚之多谢教导。”
      太外公注视着对面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和自己当年有着一样的眼神,虽然隐藏至深,但是同类的气息绝对瞒不过他。
      太外公长叹出声:“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千般道理不及自身,静下来心来,不要着急。”
      程恪低头:“瀚之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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