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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 . 劝降 ...

  •   电光火石间,红苕闭紧了嘴巴,将毛头又往怀里抱紧了许多,不想,毛头却猛然惊醒,而且喊了一声“爹爹”!

      “爹爹!”毛头从红苕怀里钻出头来,四处张望。

      “石敢当?”卫所头领看向毛头。

      “爹爹,毛头爹爹!”

      红苕想将毛头藏起来,却是来不及,卫所头领已经走到红苕面前,一伸手,示意红苕将毛头交给他。

      “你叫毛头?我带你去找你爹!”

      毛头听了卫所头领的话,张开手臂要去到他怀里,红苕却是紧紧抓着不放。

      “这是我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孩子,是个孤儿!”

      侍卫头领看红苕的眼神变得犀利,“你是谁?”

      “徐千总!”长脸侍卫走上前去,对侍卫头领说道,“她是安阳奉召觐见的苕娘娘,在废庙那边救了几个难民,来这里避雨。”

      皇上召见安阳农女这事,千总也听说过,不过这事没激起什么水花,他也就没什么兴趣,长脸侍卫替红苕解围,千总也就不在盘问了,只是这孩子极有可能是流寇头领的孩子,这事他不能放过。

      “把孩子交出来。”千总是命令的话,却也有些商量的语气。

      红苕心中百念流转,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听话地将毛头交出去,可感受到怀中孩子的温度,又眼见着对面千总腰间佩刀,红苕就没有动。

      “红苕,”林佑青急了,走到红苕面前,想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快把孩子交给千总大人!”

      可就在林佑青的手刚碰到毛头的时候,毛头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红苕的手本来也泄了力气,奈何毛头却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往她怀里躲。

      红苕就又一把将毛头抱紧了。

      “大人,我是农女,最是知道平民疾苦,飞凤山上的那些人所求的,不过就是一条活路,”红苕将毛头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自己却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千总的面前,“民女愿为大人先行一试,上山劝降石敢当。”

      “红苕——”林佑青一惊,实在没料到红苕会揽这麻烦事。

      “区区几个流民,乌合之众,无须如此周折。”徐千总不为所动。

      一旁的长脸侍卫看了看红苕,转而对徐千总说道,“流民倒不可怕,只是飞凤山陡峭隐秘,现在又下着大雨,若是硬攻,只怕要折损不少兄弟,且昨日天降大雨,皇上还过问了,交待说若有灾民必先安抚,如今流民抢占宝华寺,动静若是太大,只怕不好。”

      “我去见他们,劝他们自动下山来,”红苕接着说道,“只要官府不与他们计较,想必他们也不会做出以卵击石的蠢事,就算劝不降他们,也只会拿住我,不会折损大人什么。”

      徐千总看了看外面,雨下得太大,天又快黑了,此时却是不适合攻山,他一捏短须,转头说道,“行,让这个流民给你带路,你告诉山上的人,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红苕将毛头交给林佑青,穿上蓑衣,跟着那个抓回来的流民,冒雨上山。即便是红苕,也好几次险些滚落下山,快要筋疲力尽时,才爬到山顶上,红苕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一个黑影扑倒。

      “大哥,大哥,是我,是自己人!”

      带她上山的流民大叫,扑倒红苕的黑影手下动作停了下来,天旋地转间,红苕就被拉扯着往前走,不一刻,被带到了一个燃着火把的山洞内,红苕这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山洞不大,里面乌泱泱站满了人,都是衣衫褴褛、毛发披散的流民,一个个黑漆漆的眼珠子,都瞪着红苕,似乎只要有谁一声令下,就要将红苕生吞活剥一般。

      饶是红苕心里有准备,这一刻还是忍不住胆寒,她虽未做过流民,却也饿过肚子,见过逃荒的人,她知道人在穷途末路时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我带了吃的来!”红苕被人负着手,她说完,就侧了侧肩膀,将身后的包袱露出来,“面饼子!”

      果然,红苕话音方落,辖制她的那人就将她一扳,扯掉她身上蓑衣,一把拽下她身后包袱,面饼子从里面散落下来,周边人一哄而上,都去地上抢面饼子。

      红苕被推了个踉跄,待站稳时,就看到还有两人没有去抢面饼子,而是一直盯着她。站在的前面的大汉身材魁梧,他身后的年轻人瘦长些,右眼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你是谁?做什么上山又是如何上山的?”大汉问向红苕。他看红苕一身农女打扮,显见得不是富贵之人,如今山下被围得水泄不通,她居然能上山,还背着面饼子。

      “我找石敢当,”说完,红苕接着问道,“谁是石敢当?”

      闻言,那大汉愣了一下,又将红苕上下打量一番,才要开口却被一旁刀疤男拦住。

      “你是谁?”刀疤男问道。

      “我叫贺红苕,来自安阳。”

      “安阳贺红苕?”刀疤男一惊,和大汉互看一眼,问道,“是在安阳种红薯的那个贺红苕?你认识石敢当?”

      红苕摇了摇头,她没想到他们听过自己,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想了想,干脆说道,“毛头在山下宝华寺。”

      她话音才落,刀疤男还没反应过来,那大汉就冲上来一把抓住红苕胳膊,紧张问道,“你说谁?毛头?”

      大汉力气大,一把险些将红苕胳膊捏断,红苕咝地抽了口气,想要挣脱开来,可大汉不肯松手,她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也只能忍着疼说话。

      红苕三年两语将事情说明白,那大汉听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嗷呜哭嚎道,“娘!”

      刀疤男也是一脸沉痛,他拍了拍大汉,见大汉慢慢不哭了,才回身看红苕。知道是红苕救了毛头,他也就没了戒备,对红苕说道,“他就是石敢当,我是他结义兄弟吴广,我们自临州逃荒过来,路上与家人走散,不想毛头和他奶奶竟然被你救下!”

      临州是大琞第二大州府,在安阳和上京中间,大旱三年,不想临州也受了灾,还有灾民逃荒在外。

      “临州受灾很严重吗?”红苕在家时,也有时有逃荒的灾民,却没见过来自临州的。

      “何止严重!”吴广说道,“三年大旱颗粒无收,临州知府瞒报灾情,还加收赋税,我们无路可走才逃荒出来,本来听说安阳种红薯日子好过,可安阳封了路不许我们南下,我们也只得一路往北,岂料到了上京,旱灾更重,我们被拦在京城外,如同等死!”

      红苕咬紧嘴唇,想到石敢当和吴广他们一路逃荒北上,被拦在京城外,接着又遭受暴雨,无奈之下,他们冲进宝华寺,却被官府派人驱赶,这才结集上山,与官府对峙。

      “我要下山去接毛头!”石敢当一抹脸,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哥,你不能下山!”吴广一把拉住石敢当,不让他走。

      那些流民早分完了面饼子,有些人吃了,有些人没吃到,都静静看着石敢当这边,这会儿见石敢当要下山,也都拦着他。

      “你嫂子已经没了,如今我娘也没了,只剩下毛头一人,我一定要把他接回来带在身边,决不能叫他成为孤儿!”石敢当对吴广说道。

      “可是之前我们从宝华寺逃出时,砍杀了几个官兵,你若下山,官府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的!”红苕出声否定道,“我上山时,徐千总说降者不杀,你们并不是真的土匪流寇,官府不会为难你们的!”

      “当官的话哪里能信?”吴广说道。

      “你们跟我一起下山,我带了吃食,到时候你们吃饱喝足有力气了,就离开上京。”本来,红苕还想告诉他们,自己会替他们求情,可她也只是个农女,她会求情,却不能保证那徐千总会答应。不过,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反抗,罪不至死,抓起来还得管牢饭,想必那徐千总也不会太与他们为难。

      顿了一下,红苕又说道,“你们可绕安阳往白沙镇去,我随后也会回白沙镇,到时虽不能替你们安家,但管一顿饱饭,再赠些薯苗谷种让你们归乡当是不难。”

      若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和官府做对?谁不想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种田养家过安稳日子?

      那些流民听了,虽未马上答应,却也互相私语起来。按他们原来计划,今夜冒险下山抢宝华寺,掠了财物后逃散,这都是穷途末路时的搏命之举,山下有官府守卫,他们心里也知道,到时候是生是死都是未知数,全没有红苕说的保险。

      “我不同意!”吴广看大家都蠢蠢欲动,急忙说道,“官府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就算他们只是打我们一顿、关我们几天,可几天后呢?我们哪里来的盘缠往白沙镇去?如今下着大雨,种地最快也是秋后,家里肯定也被淹了,我们回去还怎么安置?”

      他这一说完,流民们听了,想到前路困难重重,都愁眉苦脸、欲哭无泪。

      “富贵险中求,拳头定乾坤,依我说,咱们豁出命去,抢了宝华寺,抢了财物或是躲到天涯海角或是占山为王,天高皇帝远,他们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对对,吴二哥说得对!”

      “他奶奶的!咱们饿死旱死都没地方埋,当官的大鱼大肉还嫌腻,凭什么?咱们就抢回来,跟着两位大哥的去做土皇帝,总比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得年年缴赋税强!”

      众人纷纷附和。

      “石大哥,你怎么说?”有人问石敢当。

      石敢当眼泪挂在胡子上,胸口起伏不定,喘着粗气没吭声。

      “大哥,”吴广看出石敢当在挣扎,又劝道,“我们这有一百多条人命,你可要想清楚!”

      闻言,石敢当一咬牙,说道,“我先下山,你带着兄弟们到半山腰等着,看情形不对就带着他们逃!”

      毛头还在山下,那是石敢当唯一的亲人,哪怕是龙潭虎穴,石敢当也要去,谁也不用劝,劝也没有用。

      红苕也觉得这样更妥当,也不停留,她带着石敢当直接下山。雨也渐渐小了,走到山脚下时,被把守的侍卫发现,石敢当当场被抓。

      徐千总接了消息,带着毛头到了山下,看着石敢当,便斥责道,“大胆狂徒,竟敢聚众掠夺宝华寺,简直不知死活!”

      “徐千总,”红苕打断他,“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你说过降者不杀的!”

      “哼!”徐千总横眉一挑,也不答红苕,反问道,“怎么只有石敢当一人?其余匪寇呢?”

      “我们不是匪寇!”石敢当被压着,他虽不服气,可看到被侍卫抱着的毛头,咬碎了后槽牙道,“请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自会离上京远远的,绝不会再生事端!”

      红苕也看到了哭闹着的毛头,她看了石敢当一眼,就走到徐千总那边,从侍卫手里接过毛头,想着要往石敢当那边走,却被侍卫拦住。

      “让其余匪寇都下来!”徐千总往山上看去,见风雨中有异动,便提声道,“我数三声,若再不下来,石敢当就是你们的下场!一、二——”

      “你,你不能那样做!”红苕惊在当场。

      然而半山腰一阵窸窣异动,却不是下山,而是往山上去。

      “三——”

      “哼!”随着徐千总一声狞笑,铁手一挥,一群侍卫风一般往山上冲去,而压着石敢当的那个侍卫大刀一挥,就见空中滑出一道寒光,几乎同一时间,石敢当大叫一声,身首异处。

      “不!”红苕抱住毛头大叫,周身血液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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