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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八 . 赈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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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苕将毛头带回了上京城,林雪梅一见毛头,疼爱得不行,亲自照顾他。许是年幼不知事的缘故,那惊心动魄的夜晚,没有给毛头留下什么阴影,有了林雪梅的陪伴,毛头哭闹了几天,慢慢也就不再找爹了。
连天大雨,流民越来越多,就连上京城内,也有许多宅子被淹,百姓流离失所,平康帝大怒,责令首辅徐修赈灾,安置流民。
红苕和林佑青施粥赈灾,开了一个仓库作为安置点,收留城内灾民,并熬草药分发给灾民,预防瘟疾。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林记米铺的安置点灾民越来越多,不仅是灾民,就是城内没有受灾的人,也会去林记领药汤。每天,红苕半夜起来熬药,卯时开始分药汤,灾民自带碗具,排队领取。起先几天,药汁分不完,可没过几天,来的人越来越多,慢慢排起长龙,林记救济点比官府救济点还要拥挤。人一多,难免就会造成哄抢,不过,林佑青自有办法,他安排一个小厮不断提醒,让灾民排队,只要好好排队就能领取一个窝窝头,因此,人虽然多,倒也井然有序。
林记救济点在上京城西,距福宁公主的府邸十多里路。福宁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姑母,早年丧夫之后不肯再嫁,先太后崩逝后,世上也就没让人能操心她的婚事,因而一直寡居于公主府。福宁公主听说了林记自发赈灾的事,亲自到林记来查看,果然见到灾民排队如长龙,粥米白净浓稠,窝窝头也是净面做的,对林佑青赞许有嘉。
“不知那位布施药汤的姑娘是哪里的大夫?”福宁公主看到红苕一身湛蓝布衣,正在给灾民分汤施药,心下好奇,就问林佑青。
“回公主的话,那位并非大夫,而是来自安阳的贺红苕贺姑娘!”
“就是前不久皇上召见的那位安阳苕娘娘?”
“正是她。”
福宁公主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有走,就在那里着红苕分药汤,直等到红苕分完了药,又说明日卯时再来,灾民们渐渐散去,福宁公主才看了林佑青一眼,林佑青会意,赶忙过去找来红苕。
“那边就是福宁公主!”林佑青一边引路,一边在红苕身边轻声说道,“可算等到她,红苕,你要好好把握!”
红苕轻轻嗯了一声。
宝华寺一夜,府军卫千总徐化言而无信,射杀石敢当,更砍毙流民无数,红苕虽未受牵连,但她实在惊愤,冒险将毛头带回上京城,更下定决心要替石敢当讨回公道,再加上林雪梅的事,她和林佑青也要阻止白家替林雪梅请赐贞洁牌坊,因而,红苕急需求见平康帝,可脱离了白家,又无人替红苕上表承情,林佑青决定施粥赈灾,又托了关系将消息递到福宁公主面前,果然将公主引了过来。
若得福宁公主引见,红苕得见天颜,届时再向平康帝当面承情。
“民女贺红苕拜见公主!”红苕走到福宁公主面前,郑重行了跪拜礼。
“请起。”福宁公主约莫四十出头,即便是笑着也自带几分威严。她看着红苕站了起来,见红苕竟如此年轻,个子生得小巧,又低眉顺目,虽肤色不甚白,可五官秀气,眉宇间却自带一股沉静,细看之下,难得莫名生出亲近来,“你闺名红苕,红色芍药花?”
“回公主,红苕是红薯的别称,并非芍药花。”说着,红苕见福宁公主还不明白,一咬唇,看到一旁桌案上有水渍,就靠过去用手指蘸了水直接在案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竟还识文断字!”福宁公主更觉意外,见红苕字写得不错,又感叹道,“字也写得不错,还有几分大家风范!”
“回公主,民女笨拙,只是略微通些文书,字却是不会写的,因偶有需要,才练了签名。”
“这就尽够了!”福宁公主看着红苕频频点头,又夸红苕,“你真的很不错。”
“民女谢公主夸奖!”红苕言谢,心里却在琢磨着如何求得福宁公主的帮助,她向来不善言辞,可也不知该如何委婉提出,因而一时踌躇不定。
“本宫也尝过薯粉,”不想福宁公主却跟红苕闲聊起来,“劲道爽滑,本身无味,却能尽占佐物鲜香,十分好吃。”
红苕心里想着事,听福宁公主又有夸奖,下意识就福身谢恩,“谢公主夸奖。”
福宁公主看红苕又郑重谢恩,与她平常见到的善于阿谀奉承的女子不同,心觉红苕是个实诚性子,不禁对她又添好感,就又笑了,“你不必紧张。”
红苕看福宁公主看着她笑,也腼腆地跟着抿唇微笑。福宁公主见了,笑容更深。
林佑青在一旁见了,心下着急,可他也知道红苕不善长做这些,想了想,就走上前去,对福宁公主躬身抱拳道,“幸得公主大驾,草民等不胜感恩,今年春薯新粉已出,恳请公主赏脸,移步后堂,让红苕姑娘与公主做几道美食品尝!”
“哦?你还会庖厨?快去做来本宫尝尝!”
福宁公主公主果然来了兴致,林佑青带着她到了林记后堂,那里一应炊具都有,红苕得了令,洗手利索准备起来。
一道骨汤青菜粉,一道鸡蛋炒粉,又炸了一份粉条,炒了一小碟糖浆,捧到福宁公主面前。
福宁公主一一品尝过去,吃了汤粉和炒粉,轮到炸粉条时,顿了顿,红苕见状,赶忙夹了一根粉条蘸了一点糖浆递给福宁公主。福宁公主一吃,不禁凤眼晶亮。
“这个好这个好!”福宁公主连连夸道,“上次皇宫家宴,皇上请我们品尝薯粉,大家都说薯粉好吃,璟儿也闹着要吃,可薯粉太长又不宜咬断,皇后就没让他吃,这个炸薯粉,又香又脆,蘸着糖浆吃,正适合孩子!”
璟儿是今上唯一皇子,今年还不到四岁,取名为璟赐为安王。这个红苕无从得知,一时还搞不清福宁公主说的是谁。
“红苕,你明日跟本宫进宫,给璟儿做这一道炸薯粉尝尝!”福宁公主刚才看红苕做美食,见她手脚利索,做事清爽,不一会儿就做成了三道美食,品尝后味道还如此惊艳,对红苕就更加赞赏,不自觉就把她当作了自己人,就连称呼都变得亲切了。
红苕没料到福宁公主竟要带她入宫,一时竟懵在当场,一旁林佑青反应快,赶忙替红苕答应下来。
福宁公主十分高兴,问了红苕住处,嘱咐她就在客栈等,明日一早她会派人去接红苕,然后就高兴地离开了。
“红苕,”福宁公主走后,林佑青说道,“你明日进宫是替小皇子做美食,恐见不着皇上,不过,福宁公主是皇姑,她进宫去,皇后必定是要接见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把握好时机,不要犹豫不决。”
红苕听了,咬着唇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大早,红苕早早收拾停当,等来福宁公主的马车,在公主內侍的指引下,上了福宁公主的马车。
福宁盛装打扮,因起得早,又穿着繁冗,难免就有些不耐烦,可看到红苕依旧是一身湛蓝布衣,不禁就笑了,本来她还想让红苕回去换一身衣服,可一想,红苕本就是农女,这样朴实无华,倒也不失本真。之前,福宁公主还准备告诫红苕几句,现在看红苕这般本分,也就懒得多费口舌了。
“罢了,就这样吧!”
福宁公主才交代车夫起驾,红苕就问道,“公主,不知我们今日进宫,能不能求见皇上?”
“嗯?”福宁公主睁大凤眼,看向红苕。
红苕定了一下,就跪了下去,对着福宁公主一拜,说道,“民女这里先跟公主告个罪,民女进宫,确是抱着能求见皇上一面的希望,有事想求皇上做主!”
红苕昨夜想了许多,福宁公主带自己进宫,是给小皇子做饭,见不见得到皇上都不一定,而且,福宁公主很好,自己进宫另有目的,还是要跟福宁公主先通个气为好。
“哦?是什么事?”
“回公主,五日之前,天降大雨,上京城外流民陡遭暴雨,流离失困,不得已冲进了宝华寺,上京城府军卫围困流民于飞凤山,恰时民女也在宝华寺,自领了任务上山劝降,流民首石敢当受劝下山,可府军头领却言而无信,当场射杀石敢当,又斩杀流民无数,实在残暴不仁,民女想不通,流民也是人,本就受苦受难,何故不给他们一条生路?”
闻言,福宁公主一凛,面露愠色,一双凤眼在红苕身上辗转流动,看到红苕面色坦然,眸光真挚,到底平息了怒气。福宁公主是平康帝姑姑,当今皇族嫡支最长者,因照顾过儿时的平康帝,因此很受皇帝尊重,可她性子慵散,不喜欢多管闲事,因此也不喜欢求她办事的人。刚才,福宁公主乍一听红苕说完,就以为红苕在利用她,因而生气,可一细想,是自己提出要带红苕进宫,也算不得红苕处心积虑,且红苕也提前跟她坦言交代,因此,她也没那么生气了。
相反,想着红苕一个农家女子,无所倚仗,却依旧能仗义直言,其心可见,福宁公主对红苕就更加高看一眼。
“你可知府军头领姓甚名谁?”福宁公主收回目光,问红苕。
“回公主,府军头领是徐化徐千总。”
“姓徐?”福宁公主一顿,眼中情绪瞬息变幻万千,末了还是叹息一声,道,“罢了,本宫带你去见皇上,到时,你据实回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