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家顶门女》米魔青鹰

56、五十六 . 流民

　　天降大雨，宝华寺废庙坍塌，废庙里的流民一窝蜂般涌进宝华寺，僧人阻拦，流民和僧人动起了手，宝华寺大乱，上京城出动衙役和卫所侍卫镇压，死伤无数。部分彪悍流民逃到宝华寺后面的飞凤山上，冰集周围村落流民，与镇守宝华寺的衙役对峙。

　　红苕到废庙的时候，看到废庙已经倒塌，被砸伤的流民哀嚎恸哭，有些已经断了气，有些断了腿走不了，还有些则在徒手挖废墟。

　　“还有人被压在下面？”红苕问一个满身污泥的流民。

　　“孩子，我的孩子……”

　　红苕还没听完，就卷起袖子跟着那人一起挖起来。跟在她身后的人，也纷纷走上前去，一起挖起来。

　　短短时间，林佑青还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清了十个帮工，又让米铺掌柜准备了一马车的家伙什，到了这里，抬的敲的挖的，果然全都排上了用场。

　　红苕换回寻常的湛蓝衣裤，头发也绑了起来，裤脚扎好，她是做惯了农活的，但废庙经过雨水冲刷，砖块成了泥糊，木头也烂了，又有许多木销石块夹杂在其中，又不敢全部直接用铲子，因而十分费力。

　　幸好带的人多，大家一边呼喊一边挖，朝着有隆起的地方挖，过了大半天，竟也挖出了十多个人，有些已经不行了，但大多都喘着气，只是都受了伤，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宝华寺最近，只是那边如今有侍卫把守着，不让流民靠近！”林佑青说道。

　　“侍卫把守？侍卫出城不是为了救治流民吗？”

　　“宝华寺是上京宝刹，里面供奉着许多王公贵胄的长明灯，是不会让流民踏足的。”

　　“流民的命也是命，怎么能见死不救！”话虽如此，可红苕说得也觉得无力，想想昨日宝华寺僧人的嘴脸，分明是知道废庙里有流民，他们吃饱喝足供奉神明，却任由流民饿死渴死，还满嘴的慈悲，哪里有半点真慈悲心？

　　红苕正想着，不然就将这些人都拉回城里，可她才看一眼马车，林佑青就摇头道，“马车勉强能装下五六个人，多跑一趟也不是难事，只是城门把守森严，想必也是防着流民进到城里。”

　　这时忽地响起一声炸雷，顿时天就阴沉了下来，似又要下大雨一般，红苕皱眉，一咬牙，说道，“去宝华寺，无论如何救出来的人都要救活！”

　　林佑青从十几岁开始经商，走南闯北，最是懂得如何因势利导、绝处逢生，去宝华寺看着凶险，但如果他们把握得好，却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他做商贾已经到头，若要更进一步，还需杀身成仁。林佑青看着红苕，或许，红苕就是他的仁，他重重点头，大手一挥，让人赶紧将受伤严重的抬上马车，其余的背的背、扶的扶，一行二十多个人，直接往宝华寺去。

　　宝华寺被围住，门口有卫所侍卫把守，马车还未靠近就被叫停。

　　“你等着，我去！”林佑青按住要上前的红苕，示意她稍安勿躁，又问车夫要来包裹，从里面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皇上御赐给红苕的玉如意。

　　得了赏赐之后，红苕觉得带在身上不方便，就将东西送出府去，给林佑青保管。临出城时，林佑青灵机一动，就包好带在了身上。

　　林佑青下了马车，高举玉如意过头顶，特意将御赐大字对着外面，慢慢朝着宝华寺大门走去。

　　果然，对面的侍卫起先还呵斥两声，后来看到林佑青头顶的玉如意，就没了声音，任由林佑青走到了近前。

　　林佑青和看守交涉，没过一会儿，就折返回来，让红苕过去。

　　“这就是安阳苕娘娘，”林佑青向看守的侍卫介绍红苕，“皇上亲自召见嘉奖，并特许她可在上京内外自由考察游历！”

　　那为首的侍卫是瘦高的长脸，听到林佑青提到皇上，果然严阵以待，只是看到红苕一身泥浆，又生得瘦小，到底还是没有马上答应。

　　“你真的是安阳苕娘娘？受皇命办差？”

　　“是，我是安阳贺红苕，我——”

　　“当然！”林佑青接话，又将玉如意展示在前，“这御赐之物难道有假？苕娘娘要借用宝华寺一偏殿，马上就要下大雨了，若是有什么闪失，谁负责任？”

　　“这——”长脸侍卫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虽拿不准还是不肯放行，“流民遇灾成寇，我等在此看护宝华寺，未接到命令，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宝华寺主持认得我，”红苕说道，“昨日我与方府老太君一同来宝华寺上香，见过主持，你若不信可以请主持出来，一认便知！”

　　刚好一个小和尚从门口经过，长脸侍卫招了他来，那小和尚看到朝红苕看了一眼，仔细辨认之下认出红苕。

　　“不错，这位女施主就是昨日白府带过来烧香的苕娘娘！”

　　红苕松了一口气，天又下起雨来，她本想招手让马车赶快上前来，岂料长脸侍卫却制止道，“你们可以进去，但是那些人不能进去！”

　　长脸侍卫指着远处的马车说道。

　　红苕听了，正要反驳，却忽然听到一阵砍杀声从宝华寺后面响起，也不知是从哪座山头上传来叫喊警示声。

　　“不好！周边流民都集结到飞凤山，占山为寇了！”

　　一时间，围在宝华寺周边的侍卫也惊得纷纷拔刀，长脸侍卫明显是个头目，他二话没说，带着一队人往山上跑，命令剩下几个则退回宝华寺内。

　　红苕见状，和林佑青对视一眼，林佑青招手叫慌乱的流民过来，拥着马车就往宝华寺里面跑，侍卫们本要阻拦，看到红苕和玉如意，到底还是慢了一拍，让他们跟了进来，关上了大门。

　　雨突然下大，红苕也再没往前去，将受伤的人扶下马车，躺放在宝华寺前殿内。红苕一一清点，受伤的总共有十二人，有七个成年男子、四个孩子，还有一个老奶奶，其余人都尚算完好。

　　也不管外面如何，红苕只一心给伤者治伤，别人都还算好，只那位老奶奶十分棘手，她被砸破了头，血都流干了，早已奄奄一息。

　　寺里主持听到动静，跑到前殿，就看到一群流民正在分贡品吃，而红苕则半跪在地上，给老奶奶擦脸上的污泥。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主持走到红苕身旁，指着吃贡品的流民，嫌恶地质问道。

　　“我在救人，主持你没看到吗？”红苕也看到流民在吃贡品，然而她对这个花胡子主持更没有半点好感。

　　“宝华寺又不是医馆，且佛门清净地，姑娘如此践踏，难道不怕佛祖怪罪吗？”

　　“见死不救的都不怕，我怕什么？”红苕抬头，瞪着主持，“主持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说若是佛祖显灵，看到这些，是要怪罪于我，还是要怪罪于你？”

　　“你——”

　　主持被问得哑口无言，又自持身份，只得跑去和侍卫交涉，让侍卫千万守住殿门，不能让流民跑到后殿。

　　红苕懒得同他计较，在给老奶奶擦脸的时候，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爬到老奶奶身边，呜呜哭着喊奶奶。

　　“这是你奶奶？”这个男孩子也是被救出来的，他之前只是被吓晕了，没有受伤。

　　小男孩没有答红苕，趴在老奶奶身上哭，或许是男孩子的叫声惊醒了老奶奶，老奶奶醒转过来。

　　“毛头，毛头……”

　　“奶奶，奶奶……”

　　看到男孩子完好无损，老奶奶浑浊的眼珠有了些微清明，她看了看周遭，终于在一堆佛像中看清了红苕的脸。

　　“菩……菩萨娘娘，求求你救救我孙儿，把他，把他交给他爹……”

　　“他爹？他爹叫什么？”红苕点头答应老奶奶。

　　“他爹叫，叫敢当，石敢当……”

　　“石敢当？”

　　红苕想再确认一遍，可老奶奶已经断了气，一旁的毛头也似有感应一般，哇哇大哭起来。

　　“没气了。”

　　林佑青叹息着让帮手给老奶奶搬到一旁盖上草席。红苕心里难受，却只能拉住哭得撕心裂肺的毛头，将他抱在怀里安抚。

　　大雨滂沱，雷电交加。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毛头已经哭累睡着了，红苕正要放下他，外面冲进来几个负伤的侍卫，红苕赶紧将毛头又搂进怀中。

　　原来，是上山的侍卫受了伤，退回来包扎，其中就有之前拦红苕的长脸侍卫。他中了一箭，看到红苕和流民在殿内，虽有意外，倒也没说什么。

　　林佑青自来熟，帮长脸侍卫拔箭上药，一番操作下来，跟长脸侍卫就成了老相识。

　　“千户大人，”林佑青早从长脸侍卫的官服分辨出他的官职，“这流寇不是周围流民吗？怎么还有弓箭？”

　　“怎么，害怕了？既然害怕干嘛要多管闲事？在城里呆着不是更好？”长脸侍卫猜到林佑青和红苕只是多管闲事，就说道，“放心，我已经放出消息，等稍后卫所增援到来，就上山去剿匪，这些流寇大多是流民，但有几个却是真的草寇！”

　　“既知大多是流民，朝廷为何不安抚赈济？反而逼他们沦为草寇？”红苕说道，“这些流民，都是上京周遭村落的乡民，久旱失业，大涝失家，如今无家可归，皇上不管他们，让他们如何活命？”

　　长脸侍卫本来伤口疼痛，听红苕说的话，却是笑了，问道，“你怎么知道皇上不管他们？你不是皇上派来的？竟还说起皇上的是非？”

　　红苕一噎，林佑青听了，怕红苕多说多错，赶忙又绕开话去。

　　那长脸侍卫倒也不纠缠，想了想，站起身来，状似无意般绕到偏门边，片刻后又绕了回来。

　　到了傍晚时候，雨还在下，卫所增援到来，新头领找了长脸侍卫问完话后，下令探山。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探山的侍卫下山，抓到了一个放哨的流民。

　　“山上有一千余人，”那流民为了保命，还没问就全说了，“都躲在山洞里面，下大雨，官兵攻不上山，石大哥说，挑百十个壮汉，等后半夜下山来，掠了宝华寺，咱们分了吃食财物就分散逃走。”

　　“石大哥？”长脸侍卫问道。

　　“石大哥，石，石敢当！”

　　“石敢当？”红苕闻言一震，抱着毛头的手也是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