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家顶门女》米魔青鹰

13、十三．卫子明

　　红苕从林记米铺出来，拿着银子走在街上，就跟做梦一般。

　　正如王掌柜所说，红苕也觉得自己运气太好，总是能碰到好人，林少夫人是好人，林老板也是好人。

　　“我一定要记住林少夫人和林老板的恩情，将来一定要报答他们！”红苕咬着唇，在心底告诉自己。

　　不过，自己一个农家女儿，穷得吃不饱肚子，还背着债，却拿什么来报道别人？

　　薯条和薯干是没有指望了，王掌柜的虽然势力，可他说的却是在理，陈记是做生意的，不赚钱的买卖肯定不会做，林记也是一样，更何况，林少夫人和林老板都是好人，红苕若是再送薯条和薯干过去，那就是得寸进尺、强人所难了。

　　这薯条薯干是不能再做了。

　　可不做薯条薯干，红苕靠什么赚钱？靠什么养活一家人？又靠什么好好活一辈子呢？

　　怀里揣着二两四钱银子，红苕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红苕沿着南街一直走，东西卖掉了，她也该回去了，可她答应了小玉要带酥糖回去的，她还想买一点肉给爹爹补身体，可这会儿，她却舍不得买了。

　　赚了二两四钱银子，可红苕还是觉得自己很穷，很穷，原因无它，实在有了这一次却没有下一次，没有牢靠的赚钱养家的手艺。

　　路过一个猪肉店，红苕在店门前站了一会，看到老板笑着望向她，红苕就赶忙走开，又一直往前走，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回去买肉，要不要买点酥糖，要不要……

　　午后的太阳躲进云里，天就阴了下来，还刮起了风，吹在红苕身上，是一阵一阵的寒凉，红苕还饿着肚子。这个冬天，红苕第一次感受到了寒冷，饥寒交迫，步子也沉重，心思也沉重，周身提不起半点力气，不知该何去何从。

　　爹爹的腿一直没有愈合，娘身体也不好，小玉还要长大，自己也不想嫁人，还有每年的孝敬钱，可怎么办呢？

　　就带着现有的银子，领着一家人离开贺家村，去讨饭，去城里做工，老天总不至于真的不给她活路吧！

　　可是一旦离开贺家村，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天大地大，乞讨在外，那就是流民，流离失所，餐风露宿，做工也可能碰到恶霸，一家子朝不保夕。留在贺家村，好歹还有个老房子，好歹有个根，好歹一家人绝不会流散。

　　不能离开贺家村，至少，不能带着一家子这样逃出去。

　　可是不离开，红苕去哪里赚孝敬钱？怎么能带上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又怎么能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自重生以来，红苕一直攒着一股劲，上山下河，起早贪黑，没有地就去开，没有钱就去赚，一整天啃两根红薯填饱肚子，可她觉得有奔头，能看得到希望，浑身充满力量，她相信，她会活得不一样，只要她努力，就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就在前方等着她。

　　可是为什么，她那么努力，却还是那么难呢？

　　明明有三个儿子却只要她一家来养老，明明那么好吃的零嘴却没几个人喜欢吃，明明有荒地她却不能开了来种，明明她已经赚了钱却舍不得买一块酥糖、一块肉，连一个馒头都不敢买来吃！

　　一阵风起，刮走了阴云，却刮不走红苕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她抬起手来抹脸，满手咸湿，发现是泪，在这空荡荡的街头，她沉默着，眼泪跟瓢泼大雨一般止不住往下淌。

　　也不知哭了多久，红苕只感觉有个人推了她一把，她跌坐在地，抬起头来望向不远处，那边站着一群人，她泪眼迷茫看向那群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间，一眼就看到一个一身白衣、俊雅清秀的熟悉面孔。

　　“快走开，别挡了贵人的道！诶，你这女子——”

　　“公子！”红苕不顾有人阻拦，一下子冲到那人面前，带着一脸的泪和无助，恳求道，“求求你了，将那块地租给我种吧，求求你了！”

　　“不是清过街了？哪里来的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拉下去！”

　　有人高声喝骂，很快就有人上来拉扯红苕，却又被人制止。

　　"无妨，"卫公子朝下人摆了摆手，又看向红苕，轻声问道，"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声音轻轻的，脸上带着笑，眉目温柔，整个人都散发着温和善良的气息。

　　红苕就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袖子，说道，"没有，卫公子，我没有认错人，我真的需要租种你家的地，地租五成也好六成也好，只要你肯租给我种，都行的！"

　　卫公子任由红苕拉着袖子，他甚至还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红苕的胳膊，安抚她，"别急，若真是要租我家的地，都是好说的。"

　　"晦气！"站在卫公子身侧，一身锦衣狐裘、手中却摇着一把羽扇的贵公子，语气满是嫌恶地道，"租地何时不能说，竟然等在这里，也是费尽心机了。"

　　"乡下民风淳朴，巧合罢了。"卫公子却无所谓地笑了笑。

　　"子明老弟还是那般坦荡宽仁。"另一个绿袍公子说完，还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周兄谬赞。爹爹过世，如今我已是孤身一人，却也不过是与人为善，与己有退罢了。"卫公子脸上显出悲怆之色，几欲落泪，一忍再忍终究还是叹息一声，转而认命般坦然，接着就看向红苕，说道，"姑娘，今日我有挚友在，不能立时与你解决租地一事，你且等一等，明日往我府上寻我，咱们再行商榷可好？你放心，若能相帮，我卫子明必会尽力帮你。"

　　卫子明的声音极好听，表情极真诚，语气极轻柔，这般虚怀若谷、彬彬有礼的贵公子，真真是世间难得，不禁让周围的人都点头称赞、奉为贤达。

　　红苕望着卫子明，仿若看到救苦救难的普贤菩萨一般，信他听他，由他任他，而她，只需怔怔点头即可。

　　红苕懵懵懂懂点头。

　　卫子明亦笑着点头，眉宇舒展如清风朗月和谐，眼眸微眨似满天繁星闪烁，他抿唇微笑着，轻轻将袖子从红苕手中抽出，转身预备离开。

　　"可是，"红苕手中一失，心里莫名不安，猛然想到她还不知卫府在何处，便惊慌开口，"我没去过卫府，要是有人阻拦该怎么办？公子今日什么时候回去？我等公子一起行不行？"

　　卫子明转身，笑着看向红苕，叹道，"姑娘还是怕我反悔？也罢。"

　　不知为何，红苕看到卫子明转身时，就是笑的，不同于之前温和的笑，这一次他嘴角裂开，露出一排纯白的牙齿，一副意料之外却又盘算之中的轻松表情一闪而过，让人看着感觉云里雾里。

　　"当言别时终须别，周兄，白兄，"卫子明转身对着那两位贵公子施礼，说道，"得二位不弃，亲来白沙镇探望，子明本该尽地主之谊，奈何尚在热孝守制，不能与二位仁兄把酒言欢，是子明失礼。"

　　"子明言重，"那位周兄抱拳回礼，说道，"你回乡守制，自当闭门谢客，何来失礼一说！"

　　那位白公子也收了羽扇，回礼道，"实在是我与周兄念及与你同登科第，又不便登门叨扰，这才邀你来白员外府相见。说来确是可惜，你三鼎探花及第，本该授翰林编修，却要守制三年，前途耽误不说，姻亲也要受阻。"

　　白公子说的时候，卫子明也连连叹息，满面悲戚酸楚。白公子还要再说，却被周公子拦住。

　　"子明人品出众满腹经纶，来日必是前程似锦。"周公子说道，"只是姻亲一事，实在是我堂妹身体有累，叔叔他……"

　　"周兄莫说了，"卫子明咬唇，深吸一口气，沉重开口，"卫子明时运不济，如何能平白耽误他人姻缘？请你转告恩师，是我福分浅薄，对不住周小姐，明日我便差人将退婚书送与你处，与周小姐解除婚约，只盼周小姐能早日康泰、得成良缘。"

　　白公子叹息，"恩师和周兄也是没法子，周小姐陡然生病，药石无医，法华寺大师说唯有婚庆方可冲喜，可你这边又要守制，实在如你所言，你与周小姐有缘无分吧！"

　　"你切莫太过感伤！"周公子安慰。

　　"有缘无分，有缘无分！"卫子明对天叹息，咬紧牙关，甩了甩头，似是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坦然道，"不说了不说了，二位仁兄，这位姑娘也是急事，我这便与二位仁兄道别，先带她回府商议租地一事了。"

　　"好，好！"周公子点头。

　　"去吧，去吧，"白公子又举起羽扇摇了摇，瞥了一眼红苕，看着她站着那处，眉目清灵，面庞纯净，发辫微微散落在耳畔，一身蓝旧薄袄裹着身躯，时不时瑟瑟发抖，如大风中纤弱树苗一般，楚楚可怜，别有一番乡野清新气息，便笑道，"子明胸怀悲悯怜香惜玉，月老必有好姻缘给你！"

　　卫子明似没听到白公子说的话一般，脸上还是悲凉。倒是一旁的周公子没好气地瞥了白公子一眼，后者也觉得不妥当，以扇遮面算是带过了。

　　"那子明这就先行回去了。"卫子明作揖，与周白二人并他们身后的里正乡绅道别，得众人回应，这才看向牵着车马站着远处的小斯，又轻声对着红苕吐出一句，"姑娘，你随我一道回府吧。"

　　说着，卫子明就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向自家的马车，一身白衣随风，说不尽的凄凉冷清、孑然落寞，却又是那么器宇轩昂、坦坦荡荡。